終於，在她補充過兩次能量後，開十指了。
半夜凌晨讓顧硯拿了泡的紅棗水和帶的餅乾墊吧了點兒，實在是餓了，不然疼的哪有精神吃。
到早上五點還沒生，但外頭的早餐店是開了，吩咐顧硯去買了小米粥回來墊了點兒，快生了，也不能吃太多。
這會兒天大亮了走廊對面透過窗陽光射進來，照的地面亮閃閃的。
顧硯背著光，和新進去的幾個家屬一同等候在外。
這會兒蘇柚已經挪到產房了，助產士的聲音在耳邊響著，讓她換床，把裙子撩上去，又讓她把腿架上去。
她一一照做，身體在疼痛中重組，已經來不及思考這樣是否會有羞澀，顧不得了。
只有一個念頭，平安生產。
蘇柚一點點吹著氣，在疼痛中趨於麻木，卻又不敢過於用力，到最後的產程了，分娩太快會造成撕裂。
她跟著系統的呼吸一點點走，助產士和大夫的聲音漸漸失真，終於。
羊水一瞬間嘩嘩的湧出。
肚子空了，孩子滑出去了。
蘇柚現在很累了，迷迷糊糊能看到醫生在拍打孩子的腳心，直到「嗷嗷」的聲音響起，孩子哭了，肺部擴張，蘇柚唇角彎了彎，嗓門真大。
孩子哭聲傳到門外，顧硯和師母蹭的起身，盯著門口，拿好東西。
隨時準備著。
她們有預感，這個就是我家的孩子。
「恭喜，男孩兒，這孩子將來腿長。」助產士提著孩子的腳丫，屁股對著蘇柚，讓蘇柚第一時間看清楚。
「來，瞅瞅。」
孩子的小腿確實長，蘇柚能看到屁股上有塊兒紅色的胎記，像水滴。
剪斷臍帶後，護士帶著孩子去稱重，助產士這邊在按著蘇柚的肚子，一手牽拉著臍帶，得讓胎盤順利排出。
「五斤六兩，發育還算好，」紅彤彤的一團肉糰子醫生把他放到了蘇柚胸口，這會兒不哭了，哼哼唧唧的。
蘇柚只感覺身下的血在往出涌，「好了，胎盤完整排出。」
還沒緩過來，肚子上傳來劇痛，得刺激子宮收縮，嘖，真受罪啊！
「來，孩子先抱出去了啊，產婦還得觀察兩個小時。」
門開了。
護士抱著孩子，「蘇柚家屬，蘇柚家屬在嗎？」
「在在在！」兩個人趕忙湊到跟前，目光齊刷刷落在護士臂彎里。小小的紅紅的一團蜷縮在被子裡，臉蛋皺巴巴的，閉著眼睛，小嘴還微微翕動。
「男孩兒哈，五斤六兩，各項指標都健康。」護士語氣輕快，把襁褓稍稍抬了抬，方便二人看清。
「來，核對一下孩子腕帶上的信息。」
護士伸手，露出嬰兒手腕上繫著的白色識別腕帶，上面印著姓名、性別、出生時間。
顧硯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那根細細的腕帶上，心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悸動，耳朵卻還留意著身後緊閉的產房大門，惦記著裡面還在觀察的蘇柚。
「蘇柚，男孩，出生時間……對得上。」李婉安確認著孩子的腕帶，顧硯抬頭看向護士，「那……大人什麼時候能出來？」
「產婦要在產房繼續觀察兩小時，沒有大出血、異常情況，之後就會推回病房，你們先把寶寶抱去病房等著就行。」護士把襁褓小心遞過來，叮囑道，「抱穩一點，新生兒脖子軟，托住頭。」
顧硯伸著手，動作僵硬，渾身繃得筆直，一雙手懸在半空，愣是不敢往襁褓上落。第一次觸碰這么小、這麼軟的小嬰兒，他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他太小了還沒有他小臂長。
師母看不過眼，笑著上前柔聲開口：「來，我先抱著，之後你慢慢練習。」
話音落下，她動作輕柔從護士手裡接過了襁褓。小小的嬰孩窩在臂彎里，被裹得嚴嚴實實，眉眼恬靜，安安靜靜地沉睡著，半點不鬧騰，乖得讓人心軟。
「走，你先和我去病房，把給柚柚帶的吃食放下，孩子安頓好，你再過來等著。」
師母抬眼看向還愣在原地的顧硯，見他依舊僵著身子。這人平日裡沉穩內斂、做事利落，偏偏在家人面前手足無措，全然沒了平日的從容模樣。
顧硯這才回過神，連忙提好保溫桶和包，原先帶過來的小墊子生產前護士已經帶進去了，這會兒沒剩幾件東西了。
他落後師母半步跟著往前走，視線始終牢牢鎖在那團小小的襁褓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溫柔與忐忑。
走廊里人來人往，師母一邊慢悠悠走著，一邊輕聲叮囑：「別太緊張，孩子結實著呢，柚柚也平安，再等兩個小時就出來了。你先把東西歸置好，等會兒有的是時間讓你抱孩子、守著媳婦。」
病房裡這會兒有些熱了，太陽曬進來，整個屋子都是亮堂堂的。進去的時候，隔壁床的大娘正在給孩子換尿布，男人正餵產婦吃東西。
「生了，」大娘看到他們抱著孩子回來了，打招呼。
「生了，生了，平安就好啊。」師母一邊應著，一邊慢慢把孩子放在床上。
「快把東西放桌上。」師母示意，目光掃過拎來的保溫飯盒，「這是熬好的小米粥，還有雞蛋羹，等蘇柚回病房就能吃，剛生完身子虛，得吃點熱乎軟和的。」
有吩咐顧硯把枕頭堆在床邊，把準備的小被子給孩子圍成圈，護著，「這樣孩子舒服。」
顧硯把一切都安頓好，看孩子也乖巧，「師母，我去產房等柚子。」
「去吧，這裡我看著。」師母輕輕拍著襁褓，剛放下去的時候孩子「哼」了聲。
他不敢在病房多耽擱，再三確認寶寶睡得踏實後，輕手輕腳退出病房，輕輕帶上了房門。
孩子平安，可這會兒他的姑娘還沒平安歸來。
站在產房門口，焦灼等待著。
手錶上的秒針一格一格跳動著，敲在人的心跳上。
咚咚咚。
「吱呀——」
緊閉的產房大門從裡面被推開。
護士推著病床緩緩出來，溫聲開口：「家屬在吧？蘇柚觀察結束，一切正常，可以回病房了。」
顧硯幾乎是瞬間抬眼。
視線落上去的那一瞬，所有焦灼、忐忑、懸了整夜的心緒，終于歸於安穩。
床上的蘇柚閉著眼，臉色蒼白，唇色也是淺淡的，唇角顧硯能看到有咬痕，長發被汗濕一縷縷貼在鬢角，整個人看著虛弱又疲憊。
剛剛經歷過一場生產，她渾身力氣耗盡。
顧硯看著她，把她的模樣映在眼底，大步上前，靠近床邊時放緩了動作。
「柚柚。」
他輕聲喚她，一整晚焦灼等待，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青色的胡茬從下巴上冒出。
蘇柚有些冷，抬起眼皮，視線朦朧中，能看到他通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