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彪在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離開了趙家峪。他走得很輕，沿著那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路線，過了三道山脊線，沿著乾涸的舊河道邊緣繞行。太陽從東面升起來的時候，他正經過一片被風颳得光禿的石坡，沒有加快速度，只是繼續以原有的節奏前進。
正午剛過，他找到了那片河道轉彎處的石灘。兩道矮崖之間的淺洞還在，洞口被垂落的藤蔓半遮著。他撥開藤蔓側身擠進去，在洞口內側的乾燥地面上坐下來，把Kar98k橫在膝上，取出那隻粗布袋放在身側的細沙地上。
【叮——會面點已就緒。】
【推薦裝備：Kar98k狙擊型（配高倍率瞄準鏡組件、夜視儀增強鏡片升級版）、消音器適配件。】
【任務目標：確認山本一木身份與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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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著洞壁，面朝洞口的方向坐著。洞口的光在下午的時間裡緩慢移動，從明亮變得柔和，從柔和變得偏暖，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沉入更深的色調。
他等到的是第二天黃昏。
下游石灘的盡頭出現了一個人影。那人走得很慢，步幅均勻，穿著一件灰綠色的短上衣，手裡攥著一根削過的樹枝。他在距離洞口大約十丈處停下來，逆著最後一層天光，站姿微微前傾，像把重心壓在前腳掌上。
【叮——目標已接近。】
【身份確認中：步態、體型與歷史記錄匹配。】
【確認：山本一木。】
【當前距離：約十丈。武器狀態：未檢測到攜帶步槍或手槍。】
隔著那段距離，他的聲音傳過來：「張營長，你帶了什麼？「
張大彪仍然靠著洞壁坐著，雙手搭在膝上，那支Kar98k橫在伸手可及的位置。「帶了一樣你沒想到的東西。「他說，「你過來看就知道了。「
山本一木在石灘上站了片刻，然後朝洞口走來，在洞口外大約三步處停下。藤蔓在他面前垂落著，把他在最後一層天光中半遮半露。那是一張瘦削的臉，顴骨偏高，下頜線條分明，眼睛比照片上更深一些。
張大彪沒有動。他用手掌輕輕撫過洞口內側那隻粗布袋的表面，感受它內部的柔軟和恆定。那包灰還保持著被送出來時的溫度。
「你認識它。「張大彪說。
山本一木的目光落在那隻布袋上，停了一瞬。「不。但我認識你的那台機器。「
「你認識的是它的聲音。不是那台機器本身。「
山本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說：「你把它帶過來了。「
「它就在這裡。它已經被徹底調整過了，不需要任何人觸碰它，它也會在固定的時間窗口自己發出信號。如果你還想重新確認它的位置，你只需要打開你的設備掃一遍。「
山本一木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後一線天光正在從他身後退去，他的輪廓在變暗，但聲音沒有變：「那台機器的聲音我聽過太多次了。不用再開。「
他轉身走了。沿著來時的路線走回下游石灘的方向，步伐與來時一致，沒有回頭。他的背影越來越小，最終融入了石灘盡頭那片灰藍色的暮靄中。
【叮——會面確認完成。山本一木已離開會面區域。】
【檢測到附帶目標：日軍搜索隊正在接近該區域。數量：約十人。預計抵達時間：約一刻鐘。】
【建議：利用當前裝備進行清除，避免會面地點暴露。】
張大彪把Kar98k從膝上拿起來，拉動槍機，確認彈膛內已裝填一發，然後把消音器適配件卡進槍口位置。他站起身，沒有走洞口正面，而是從洞壁側面的縫隙擠出去，沿著矮崖的根部向東南方向移動了大約五十丈，找到一處略高於地面的岩石台地，伏下身，把Kar98k架在岩石的稜線上，透過夜視鏡片向前方掃視。
那支搜索隊正在沿著河道的舊床向洞口方向移動。大約十人，隊形散開，間距均勻。領頭的人背著一支步槍，肩上掛著一台可攜式電台的天線。
【叮——目標鎖定。日軍搜索隊，編成：軍曹×1，士兵×9。攜帶可攜式電台×1。】
【推薦戰術：優先清除電台操作員，確保該區域通信被切斷。】
他把十字線對準了那個背著電台天線的士兵。風從右側吹來，影響不大。他屏住呼吸，在兩次心跳的間隙扣下扳機。槍聲被消音器壓成一聲短促的悶響，幾乎被風聲完全覆蓋。瞄準鏡里，那個背著電台天線的士兵向前撲倒，電台從肩上滑落，砸在碎石上。
【叮——擊殺日軍一等兵×1。】
剩餘的日軍正在散開。有人在喊話，有人在試圖判斷槍聲方向，但消音器讓槍聲來源極難定位。他拉動槍機，第二發子彈上膛。十字線鎖定了第二個目標——一個正在試圖撿起電台的士兵。
「砰。「
第二聲悶響，那個士兵向前仆倒，電台從他手邊滑脫。
【叮——擊殺日軍二等兵×1。】
剩餘的日軍開始向兩側的亂石堆移動。有人朝山坡方向開了幾槍，但方向偏差很大。他調整了一下槍口角度，第三發子彈鎖定了那個正在用望遠鏡掃視山坡的軍曹。他扣下扳機，那副望遠鏡從軍曹手中脫落，人向前撲倒。
【叮——擊殺日軍軍曹×1。】
剩餘的日軍正在後撤，隊形已經散亂。他拉動槍機，第四發、第五發，在系統記錄中持續更新擊斃數量。
【叮——擊殺日軍上等兵×1。】
【叮——擊殺日軍一等兵×1。】
剩餘的日軍已經退出了有效射程，他們的隊形在遠處逐漸收攏，向西北方向撤去。他放下槍，在岩石台地上又蹲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後續部隊接近之後，才收槍，沿著來路返回洞口。
在洞口入口處，他蹲下來，把那隻粗布袋撿起來，拍掉上面沾的細沙，放回內袋裡。
【叮——任務完成。】
【會面確認完成。搜索隊已擊退。】
【已確認：山本一木仍在晉西北活動範圍之內，其通信方式已轉換為間接渠道。】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來路返回趙家峪。夜色正在合攏，遠處的山脊輪廓在逐漸加深的光線中變得更加清晰。那隻粗布袋隔著布料貼著他的胸口，溫度還在，正在緩慢地向外散著。
他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在越過第三道山脊線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朝那片舊河道的方向望了一眼。洞口已經看不見了，被矮崖和藤蔓完全遮住，像是從未存在過。但那個位置還在他腦子裡，像一個已經被確認過的標記點。
他繼續走，那些痕跡正在被夜色和風重新抹平，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