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峪據點繳獲的物資，堆滿了據點門前那片空地。兩輛卡車——雖然車身有幾處彈痕，但發動機還能打著火，輪胎的氣也還足——像兩匹剛被馴服的鐵騾子，安靜地趴在那裡。旁邊是十幾箱彈藥、幾袋大米、一箱藥品、還有幾捆被油布裹著的通信器材。
李雲龍蹲在第一輛卡車前面，伸手拍了拍鐵皮，發出沉悶的「嘭嘭「聲。他眼珠子瞪得溜圓，像看見了一座金山。
「他娘的！「他站起身，繞著卡車走了一圈，踢了踢輪胎，又趴下去看了看底盤，「老子有車了！老子有車了！「
他轉過身，朝站在不遠處的趙剛揮手：「老趙！你過來看看！這玩意兒比老子騎的那匹瘦馬強一百倍！「
趙剛走過來，推了推眼鏡，打量了一下卡車的車身：「老李，這車能動嗎？「
「廢話！「李雲龍跳上駕駛室，擰了擰鑰匙，發動機轟的一聲響起來，冒出一股黑煙，震得旁邊的戰士捂耳朵，「看見沒？能動！「
趙剛皺了皺眉：「就算能動，咱們也沒有汽油。繳獲的油料能跑多遠？「
李雲龍的笑容僵了僵，但隨即又恢復了：「跑多遠算多遠！反正老子有車了！「
張大彪站在另一堆物資前面，沒有湊過去看卡車。他的目光落在那幾捆通信器材上。
那是一套完整的日軍電台設備。收發報機、天線、電源、備用零件、還有幾本厚厚的密碼本——雖然娘子關繳獲的那批密碼本已經被旅部情報科拿走了，但這些器材本身就是無價之寶。
他蹲下去，掀開油布，檢查了一下設備的狀態。機器上的儀錶盤還亮著，旋鈕轉動流暢，沒有明顯的損壞痕跡。旁邊還有幾卷備用電線和一把小型工具，整整齊齊地碼在木箱裡。
「這套東西……「他低聲自語，「可以用。「
他直起身，回頭找李雲龍，卻發現趙剛已經把李雲龍拽到一邊去討論卡車油料的問題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個年輕戰士身上。
那人正蹲在一輛卡車旁邊，手裡攥著幾根電線，低頭檢查著什麼。他年紀不大，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精瘦但結實的小臂。他的動作很專注，捏著線頭的時候手指很穩，不像普通戰士那樣粗手粗腳。旁邊放著一個帆布工具包，敞著口，裡面露出幾把鉗子和螺絲刀。
「你是旅部派來的通信兵？「張大彪走過去。
那年輕戰士抬起頭，露出一張瘦削的臉。不算帥，但很乾淨，眉眼間有一種很難得的沉靜。他的目光在張大彪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笑了笑，站起身敬了個禮：「報告營長！通信員王海，旅部情報科派來的，懂點無線電。「
張大彪回了個禮：「懂點？「
王海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在抗大學過半年無線電通信，後來又在旅部實習了三個月。基本的收發報、架天線、修簡單故障，都能幹。但太複雜的不行。「
張大彪點了點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電線：「你在看什麼？「
「這輛卡車的電路。「王海指了指車頭，「剛才團長打著火的時候，我聽見發動機有雜音，懷疑是點火線路有漏電。拆開看了看，果然有根線皮老化了。換一根就能好。「
「你還會修車？「
「不會修機械，只會看電路。「王海笑了笑，「在抗大的時候，有個教員是上海來的，懂點汽車電工。我跟他學過幾手。「
張大彪看著這個年輕人，心裡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在原著《亮劍》里，獨立團的通信力量一直是個短板。他們能打仗，能衝鋒，能把鬼子打得暈頭轉向，但在信息傳遞、情報收集、戰場協同這些「看不見的戰線「上，總是慢半拍。山本特工隊能夜襲獨立團，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獨立團的通信網絡太薄弱——哨位被摸掉了，後續的警報傳不出去，所有人都像聾子和瞎子。
但如果有了一套完整的通信網絡呢？如果每個連隊都有電台，每個陣地都能隨時呼叫支援，每個偵察兵都能把情報實時傳回指揮所呢？
那獨立團就不再是一支傳統的步兵部隊，而是一支真正意義上的「信息化「部隊。
「王海，「張大彪開口了，「假如我給你一批完整的通信器材，你能讓獨立團每個營都配上電台嗎？「
王海愣了一下：「每個營？那得……至少三台收發報機，還得有配套的天線和電源。「
「水峪繳獲的這批夠不夠？「
王海走過去，蹲在那捆油布前面，掀開一角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夠！這套是日軍九四式野戰電台，功率不算大，但通話距離覆蓋整個晉西北沒問題。如果省著用電池，連續收發報能撐三天三夜。「
張大彪蹲下來，跟他並排看著那些器材：「要多久能建起來？「
「搭建的話，兩三天就行。但要把人都教會用——至少得半個月。「王海猶豫了一下，「營長，咱們獨立團有會發報的人嗎？「
「不多。「張大彪承認，「但可以學。你當教官，從各連挑機靈的人，分批培訓。第一批先教會排長以上的幹部，讓他們能收能發簡單的信號。「
王海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個任務的分量。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張大彪：「營長，您是真想把獨立團變成一支部隊？有電台、有通信、有耳朵的那種？「
張大彪看著他：「你覺得呢？「
王海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難得的東西——不是對槍炮的嚮往，而是對「連接「的渴望。一個能把信息從一個人傳遞到另一個人、從一個陣地傳遞到另一個陣地、從前方傳遞到後方的人，在戰場上有著和射手同等重要的價值。
「我干。「王海說，「您給我器材，給我人，我保證三個月內讓獨立團每個營都有能獨立收發報的通信員。「
「不用三個月。「張大彪站起身，「半個月。水峪據點離娘子關不到二十里，兩邊駐地之間的通信必須打通。半個月內，我要看到一營和二營之間的電台能通上話。「
王海咬了咬牙：「半個月……行！我拼了！「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亮劍》時的一個細節——獨立團其實一直有幾個不起眼的通信兵，他們出現在鏡頭的角落裡，架天線、調頻率、抄電報，為李雲龍的每一次戰役提供著信息支撐。但觀眾很少記住他們的臉，因為槍炮聲太響了，刺刀見紅太激烈了，通信兵那點安靜的活兒，總是被淹沒在大場面里。
但那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一支沒有耳朵的部隊，就算渾身鐵甲，也只是個瞎眼巨人。
「系統，「他在心裡默念，「通信器材的維護和擴展，有沒有兌換選項？「
【叮——通信器材擴展包已解鎖。】
【兌換條件：擊殺日軍通信兵或繳獲完整電台。】
【當前可兌換：可攜式電台×2，備用電池組×4，天線套裝×2。】
張大彪記下了這個選項。擊殺了山本特工隊的通信兵還沒結算，如果算上那些，他至少還能再換來兩套電台。
他走回據點門口，看見李雲龍還在那兩輛卡車前面轉悠，時不時踢一下輪胎、拍拍駕駛室的門，樂得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趙剛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個記事本，正在估算油料消耗和運輸路線。
「團長，「張大彪走過去，「水峪繳獲的通信器材，我想留一部分給咱們自己用。「
李雲龍從卡車駕駛室里探出頭：「啥？不都上繳旅部嗎？「
「通信器材跟槍不一樣。槍是消耗品，打一發少一發。通信器材是基礎建設，用好了能管大半年。「張大彪指了指王海的方向，「我剛跟通信兵聊過，這批器材夠咱們組建一個營級通信網。二營、三營、團部之間，都能通上話。「
李雲龍跳下卡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王海。那年輕人正蹲在器材前面埋頭幹活，專注得像是在拆一件精密的鐘表。
「他行嗎？「李雲龍問。
「行不行，試了才知道。「張大彪說，「但總比沒有強。現在獨立團打仗，全靠傳令兵來回跑。一跑就是幾里地，萬一傳令兵在半路上出了事，命令就傳不下去。有了電台，你坐在團部就能跟各營通上話，哪個方向需要支援，隨時調。「
李雲龍撓了撓頭，看向趙剛：「老趙，你懂這個，你覺得呢？「
趙剛合上記事本：「大彪說得對。通信是部隊的中樞神經。咱們獨立團現在有了一副好骨架——一營的裝備、二營三營的兵員——但神經還沒長全。這批器材如果利用得好，能補上這個短板。「
李雲龍想了一會兒，最終一揮手：「行！留一套！不，留兩套！剩下的上繳旅部！「
「一套半就夠了。「趙剛糾正道，「留多了咱們也沒人會維護。「
「那就一套半！「李雲龍朝王海喊了一聲，「那誰！王海！「
王海抬起頭：「到！「
「這批器材你給老子管！半個月內，團部、一營、二營之間的電台必須通上話！通不上——「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該用什麼懲罰，「通不上你就去炊事班背鍋！「
「是！「王海站得筆直，臉上卻藏不住笑意。
水峪據點的風從山口灌進來，吹動那些剛被繳獲的物資上覆蓋的油布，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兩輛卡車趴在空地上，發動機偶爾還會喘一下氣，像是剛從沉睡中醒來的鐵獸。
張大彪站在那批通信器材旁邊，看著王海把天線一節一節接起來，架到據點的房頂上。銅線在夕陽下泛著暖光，像一根纖細的神經，從這堆鋼鐵里延伸出來，伸向夜空。
「半個月。「他在心裡默念，「半個月後，獨立團就有耳朵了。「
他轉身走向一營的方向。虎子正在組織戰士們把繳獲的物資分門別類，老周帶著幾個人在清點彈藥，孫德勝蹲在卡車旁邊研究方向盤，像是在琢磨怎麼讓馬也學會開車。
黃昏的光把水峪據點的輪廓鍍成一片暖金色。
張大彪站在這片暖金色里，望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山脊線。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獨立團的「神經「，正在一點一點地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