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村的山路上，三個人並肩走著。
周淑琴走了一陣忽然放慢步子，側頭看了看顧青青，開口道：「青青，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媽，你說。」
「你舅舅在紡織廠幹了十幾年，說開就開了。家裡兩個表弟還小，你舅媽現在也沒了活干。咱們家要開服裝店，能不能……叫上你舅舅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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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青想了想。
「媽，服裝店的生意，我覺得還是你和爸先在鎮上做著。畢竟剛起步，帶的人多了反而容易亂。」
周淑琴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但也覺得女兒說得在理。
顧青青接著往下說：「但我覺得舅媽做飯的手藝確實好，在鎮上開個館子可惜了。要是舅舅和舅媽願意，我建議他們跟我去深市。那邊工廠多，哪怕在學校和工廠附近支個攤子賣炒飯炒粉，生意也不會差。他們也可以自己盤個店面開飯館。」
周淑琴停了腳步，轉頭看她。
顧青青繼續說：「舅媽手藝好，負責炒菜；舅舅負責招呼客人。兩個人踏踏實實幹，在深市那種地方不會沒飯吃。要是開飯館本錢不夠，我可以出錢投資。」
「你真的願意出錢投資？」
「當然願意。舅媽手藝那麼好，要是在深市開了飯館，我也不愁沒地方吃飯了。」顧青青笑道。
周淑琴思索片刻，低聲說了句：「我回去跟你爸爸商量商量。要是沒問題，我就去跟你舅舅說。」
顧青青沒接話。
這個年代，農村大多數女人拿不定主意時，總要問問自家男人的意見。
當晚，周淑琴把事情跟顧鐵軍說了一遍。
顧鐵軍聽完，沉默了片刻。
「大勇老實了一輩子，被人坑了連句硬話都說不出。咱們能拉他一把就拉一把。」
他看了周淑琴一眼。
「青青這個主意好。春桃的廚藝確實不錯，開飯館生意不會差。明天你再回一趟娘家，跟大勇兩口子好好說說。」
周淑琴本來還擔心丈夫怪自己偏心娘家，見顧鐵軍沒有意見，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第二天吃過早飯，周淑琴正準備再回一趟娘家，好好跟弟弟商量開飯館的事。
這時，劉紅一家上門拜年來了。
劉紅和劉芬一進門，就笑盈盈地拱手上前拜年：「舅舅、舅媽新年好！給您們拜年啦！」劉兵也跟著湊到顧鐵軍跟前，拱著手。「舅舅，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新年好。」顧鐵軍笑著應聲，掏出三個紅包遞給姐弟三人。
劉紅連連擺手，不肯接：「舅舅，我都工作了，能自己掙錢了，這紅包我不能要。」
「這是舅舅的一點心意，不多，拿著。」顧鐵軍不由分說地把紅包塞進她手裡。
顧冬梅和劉德貴走在後面，慢了幾步才進院子。
顧冬梅提著東西笑道：「大嫂，過年好。帶了只雞和一籃子雞蛋，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別嫌棄。」
周淑琴笑著接過籃子，轉身把雞拎進廚房：「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中午就把雞殺了，大家一塊兒吃。」
「我來幫你搭把手。」顧冬梅跟了上去。
「不用不用，你今天可是客人。」
周淑琴回頭喊了一聲，「青青、小川，快給你姑姑和姑父倒茶喝。」
「媽，小川已經倒好茶了。」顧青青應道，「姑姑、姑父，快進堂屋烤火喝茶，外面冷。」
喝完茶後，顧冬梅還是跟著進了廚房。她東瞧瞧西看看，幫著周淑琴剝了幾瓣蒜，但也就是意思意思，沒怎麼真的動手。
劉紅朝顧青青遞了個眼色，顧青青心領神會。
「表姐、芬芬，走，到我屋裡坐坐。」
三人一進屋，房門剛關上，劉紅就往床沿上一坐，長長地舒了口氣。
「青青，你是不知道，過年這幾天我快瘋了。村里那些人見了我張口就問『有對象沒？』『什麼時候結婚？』，還要給我介紹對象，一天好幾撥。」
「今天早上出門之前還有人上門，說隔壁鎮上有個男的家裡蓋了兩層樓，問我要不要見見。我說不見，說不定那人回去就得滿村傳我眼光高。」
顧青青在她邊上坐下，端著一盤瓜子推到她面前，自己也抓了一把嗑起來。
「我初一去村里拜年的時候，也碰到有人要給我說媒。不過我媽沒答應。」
劉紅抓了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把殼攏在手心裡。
「我想初八趕緊走，多一天我都待不住了。我怕我媽萬一哪天看中了哪家的彩禮，真把我給賣了。」
劉芬搬了凳子坐在兩人對面，手裡捧著半杯沒喝完的熱茶，小口抿著，安安靜靜地聽著。
顧青青看向有些拘謹的劉芬。
「芬芬，等過完年，你就跟我們一起去深市賣衣服。深市可比咱們這兒大多了，到時候有空還能去海邊玩玩。」
劉芬小聲應道：「青青姐，大姐跟我說了你們一起開『紅玫瑰』的事。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幹活的。」
「賣衣服很簡單的，你這麼聰明，跟著我們學兩天就會了，不用怕。」
劉芬重重地點了點頭：「嗯，我跟你們學。」
中午飯擺上桌，周淑琴做了八個菜，有雞有魚有臘肉，比年夜飯還豐盛。
顧鐵軍拿出一瓶酒：「德貴，今天中午咱倆喝一杯。」
「行啊，這麼好的菜，就得整兩口酒。」劉德貴笑道。
劉兵端著碗，夾菜時筷子總先往肉菜那邊伸，邊吃邊說：「舅媽手藝比我媽的好，這臘肉熏得真入味，好吃！」
「你這孩子，有的吃還挑！瞧你身上的肉，我做的不好的時候，也沒見你少吃。」顧冬梅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周淑琴被誇得開心，笑著接話：「劉兵就是嘴甜。你喜歡吃，待會兒多吃一碗飯。」
劉兵還真沒客氣，一口氣吃了三大碗飯。幸好周淑琴今天的飯煮得多，不然還真不夠吃。
幾人吃過中飯後，顧冬梅沒幫著收拾桌子，一看就是想偷懶。
她開口道：「大哥、大嫂，我們得回去了，家裡還有一堆事沒收拾。」
顧鐵軍自然知道這個妹妹的心思，從顧青青帶回來的年禮中挑了兩樣，讓她帶回家。
等顧冬梅一家走後，周淑琴麻利地收拾起廚房。
等她忙完後，又立即吩咐道：「鐵軍，等會兒你騎車送我回娘家，這樣快些。青青和小川，你們倆就待在家裡看家，別出去村里瞎轉。」
「媽，我會看好姐的。」顧小川心領神會。自從知道村裡有人想給他姐說親，他就一直提防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