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青等回調等了四天。
前三天她每天早上八點準時蹲在營業部門口的台階上，營業部裡面全是人，顧青青擠都擠不進去，就坐在外面的台階上看人來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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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時候，好不容易快排到她時候，交易收市了。簡直是晴天霹靂。
「哎！還是後世炒股方便，可以在家裡用電腦和手機看盤交易，哪像現在啊，非得跑營業部里交易，人都要擠變形了。」顧青青在心中嘆息。
劉紅陪了兩天就扛不住了，第三天開始讓她自己去。「檔口一堆事呢，你買完了回來告訴我。」
顧青青點頭答應，從兜里掏了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給她：「中午你繼續幫我帶份盒飯過來。」
接連兩天，她都拜託劉紅中午給自己送盒飯。
第三天盒飯是燒鵝飯。顧青青蹲在台階上吃完，拿袖子擦了擦嘴，繼續等。
第四天天剛亮，顧青青一大早就趕到了營業部門口，這一次，她終於排到了前面的位置。
上午九點半，營業部的窗戶開了，裡面有人把黑板抬出來掛在外牆上。顧青青站起來，湊近了看。黑板上用白色粉筆寫著最新報價：深發展，33元。
她一進營業部，做在櫃檯的方紅一眼就看到她。：「你可算來了。今天要加倉嗎？」
「我手裡有九萬，現價，你看能買多少股？」
方紅抓過委託單填。填到一半她抬頭看了顧青青一眼，壓低聲音說：「你聽說了沒？上海那邊有人來掃貨，今天早上已經到了。你現在買進去，下午可能就有人給你抬轎子。」
顧青青從包里掏出用報紙包好的九萬塊，放在櫃檯上。「嗯，聽說了。」
方紅沒再說話，接了單。十分鐘後成交回報遞過來。成交價33元，買入2800股。加上她手裡原有的股，顧青青的深發展持倉到了3800股。手頭還剩二千八百多現金。
她把成交單疊好，找了個靠牆角的長椅坐下。營業廳里多了好幾個陌生人，操著上海口音，站在報價黑板前指指點點，其中一個穿條紋襯衫的男人嗓門最大：「深發展這個股，拉到八塊肯定沒問題格！」旁邊的人跟著點頭。
顧青青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她記得前世看過的一篇老股民訪談。
1989年有一批上海資金南下深市掃貨，深發展是第一目標。帶隊的人叫周國棟，後來的深市股市第一代大戶。那篇訪談里說，周國棟當年在深發展上一個月賺了八百萬，賺得盆滿缽滿，然後拿著資金投身房地產行業，成為福布斯富豪榜前十的人物。
她睜開眼，看了一眼那個條紋襯衫男人。他應該就是周國棟。顧青青遠遠地看著他，什麼也沒說。又坐了一會兒，報價變成了33元/股。
這時，營業里股民們開始旁邊竊竊私語討論起來。
「拉起來了。」
「應該還會繼續漲！」
顧青青在心裡計算著。33元買進去，下午要拉到35元。一天淨賺6個多點的利潤。
突然，有人在她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了。顧青青沒轉頭去看，眼睛一直盯著報價。
「踩狗屎了！」
林知遠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你今天早上買進去，今天可賺了不少。」
顧青青轉頭看他。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卷了兩折，露出一截手腕，腕上戴著一塊銀色錶盤的表。
顧青青看著他，卻沒搭話。
林知遠也不惱，繼續問道：「你今年多大？」
「快十九了。」
「你膽子可真大，不到二十歲，就敢一個人拿那麼多錢在營業部連續蹲四天，就為了買股票，你怎麼想的？」
顧青青轉頭看向他。「你今年多大？」
「我啊，我二十四。」林知遠摸了摸鼻子。
「你二十四歲，整天盯著別人下單。你怎麼想的？」
林知遠愣了一下，然後笑道。
「我就是純好奇，看你小小年紀，如此有魄力。我一個月工資三百二。你那些錢我一年掙不到。」
「那你操什麼心。」
「我覺得你挺有意思的，想交個朋友。」
說則他伸手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印著：中行證券部，林知遠，下面是一串電話。
顧青青接過來看了看，揣進口袋。「我沒有名片給你。」
緊接著她又說：「請我吃個飯吧。」
林知遠再次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你剛剛不是說想交朋友嗎？既然是朋友，一起吃頓飯不行嗎？對了，是你請。」
林知遠看著面前讓他摸不著頭腦的年輕姑娘，笑著說道：「行啊！今天我下班後，六點在東門老街那家潮汕牛肉火鍋門口見。」
林知遠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可別放我鴿子，那家店人多，得提前占座。」
「你帶錢就行。有免費的飯不吃，就是王八蛋。」顧青青回了他一個白眼。
林知遠走了後，顧青青也走出了營業部。走出門口的時候，還聽見裡面上海口音的男人喊了一句。「今天肯定破38塊！」
顧青青走到潮汕牛肉火鍋店門口的時候正好六點差三分。店裡面已經坐滿了大半，熱氣從門口滾出來，裹著沙茶醬的香味。
她走近的時候，發現林知遠已經到了。他沒有占到座，站在門口的電線桿旁邊抽菸，看見她走過來把煙掐了，踩滅在水泥地上。
「還以為你不來呢？」
「有免費的飯吃，我還能不來？」顧青青沒好氣道。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進店內，碰巧空出了一個空桌。服務領著兩個人坐到一張靠牆的摺疊桌前面。
落座後，林知遠把菜單推給她：「你來點，我不挑。」
顧青青掃了一眼菜單，勾了牛肉、牛肚、牛百葉、炸腐竹和一盤青菜，遞給服務員。等菜的時候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的炭爐燒得旺旺的，鐵鍋里的清湯咕嘟咕嘟冒泡。
「你怎麼認識方紅的？」林知遠先開口。
「第一次開戶找的她。」
「她跟一般人不是這個態度。你找她之前，她跟你什麼關係？」林知遠拿筷子在沸水裡攪了攪。
「沒關係啊。我就一平頭老百姓。」顧青青滿不在意。
她還不知道，方紅一直以為她是哪家有錢人家的二代？所以一直都殷勤地想要跟她搞好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