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興七年,公元229年四月,武昌。
江風浩蕩,吹動南郊壇場上的旌旗,金甲武士分列御道兩側,肅穆森嚴。歷經三世積澱、多年蟄伏,江東孫氏正式登基稱帝。孫權頭戴十二旒冕冠,身著玄衣纁裳,步履沉穩登臨天壇,面朝南方拜祭天地,昭告天下孫氏立國,定國號為吳。
禮官高聲誦讀祝文,祭文念到「大漢國祚既絕,吳承天命」時,壇下文武齊聲高呼萬歲,聲浪震得江上船夫都停了下來。禮畢之後,孫權頒發聖旨,追尊孫堅為武烈皇帝,孫策為長沙桓王,立孫登為皇太子。
階下,文武百官分列兩旁。顧雍、陸遜等人神色振奮,難掩新朝初立的喜悅;而兩朝元老張昭卻面色灰敗,自孫權當眾譏諷他「今已乞食」後,他便如芒在背,伏地流汗,連頭都不敢抬起。
【記住本站域名 讀台灣好書選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省心 】
孫權站在壇頂,望著北岸煙波浩渺的江水,久久未動。
「朕今日受命於天,非獨為孫氏一家之尊榮。」孫權忽然開口,聲音被江風送出很遠,「乃是為了江東百萬軍民,求得萬世之安寧。」
他轉身走下祭壇。黃底青龍旗在武昌城頭升起,宣告江東從此不再向任何人稱臣。
孫權派使者前往蜀漢,提議兩國並尊二帝。
成都大殿內,氣氛凝重。東吳稱帝,對蜀漢而言,既不是純粹的喜事,也不是單純的壞事。
馬良率先出列,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憤:「吳王本是漢臣,如今竟也僭號稱尊,與曹魏何異?此乃大逆不道!且荊州之血未乾,先帝之恨猶在。臣以為,與吳交好名體弗順,我大漢當顯明正義,絕其盟好,興兵討之!」
群臣紛紛附和,殿內群情激憤。
「不可。」黃權大步上前,指著殿內的輿圖沉聲道,「若此時絕盟,孫權必與我結下深仇。屆時我軍需移兵東戍,與東吳角力。東吳將相和睦,豈是一朝能平?若我們在東方頓兵相守,白白熬老了將士,反倒讓北方的曹賊坐收漁翁之利,此絕非上策!」
「黃將軍所言極是,諸位以為孫權志望已滿,只想做個偏安一隅的江東王,不願北上?此乃似是而非之論!」侍中董允猛然出列,神色凜然,目光凌厲地掃過方才附和的群臣,聲音擲地有聲,「孫權智力不侔,他不能越過長江,就像魏賊不能渡過漢水一樣!並非他不想取利,而是他實力不濟,只能限江自保罷了!」
殿中一時無人接話。
待氣氛稍緩,侍中費禕上前一步,從容接過了話頭。他神色溫和,語氣平和卻字字珠璣:「休昭所言,正是破局的關鍵。孫權既無力北伐,若我軍大舉討伐曹魏,他為了自保,必定會趁機掠奪魏國土地,在國內炫耀武力,絕不會端坐不動。即便他按兵不動,只要與我大漢和睦,我軍便無東顧之憂,曹魏黃河以南的兵馬便不敢盡數西調。」
劉禪坐在御座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把目光投向諸葛亮。
「相父以為呢?」
諸葛亮起身,目光深邃而沉穩:「昔日漢孝文帝對匈奴言辭卑謙,先帝也曾優厚地與吳結盟,皆是順應時局、深思遠益,絕非匹夫之忿。這其中的利益,難道不深遠嗎?」
諸葛亮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所以,孫權僭越之罪,暫不宜明言。」
諸葛亮又奏:「臣請遣陳震為使,攜禮入吳,賀孫權稱帝。兩家可重定盟約,中分天下。」
「中分天下?」劉禪有些驚訝。
諸葛亮道:「魏國勢大,非一國之兵可滅。若吳蜀二分其地,各有所圖,則兩國兵鋒皆有所指。冀州、并州、兗州、涼州,歸漢;幽州、豫州、徐州、青州,歸吳。司州以函谷為界,東屬吳,西屬漢。至於荊州,兩國約定暫以現有控制線為界,日後另行議定。除疆域劃分之外,兩國亦定下攻守盟約,劃定出兵要道與作戰疆界。東吳需全線出兵,打通北伐要道,經由合肥、江夏、襄陽三大兵家重地,北上牽制曹魏淮南、荊襄主力,分擔蜀漢北伐壓力。蜀漢則專攻關中、隴右、中原西線,兩路夾擊、南北並進,共伐曹魏。」
劉禪聽完,似懂非懂,只道:「便如此。」
六月,陳震啟程東下。
到達武昌後,孫權非常高興,雙方舉行了隆重的結盟儀式:「升壇歃血,昭告神明」。
蜀漢與東吳,至此正式「二帝並尊」。
陳震回成都後,諸葛亮表奏封其為城陽亭侯。
丞相府內,諸葛亮長舒了一口氣。他對蔣琬道:「東吳稱帝,我擔心的不是孫權,而是朝中那些只認漢室一統的人。如今盟約既立,蜀中再無人敢言與吳開戰。」
蔣琬點頭:「只是涼州如今在馬超將軍手中尚未全定,雍州又在曹魏控制下。這盟約,眼下還只是一張圖。」
諸葛亮沒有接話。他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的天空,良久才說:「所以北伐,才不能停。」
六月末,成都城中傳來一道悲慟噩耗,為蜀漢大業蒙上一層陰霾。
衛將軍趙雲於蜀中府邸病逝。
諸葛亮立於丞相府階前,聽聞噩耗,身形微僵,羽扇停在半空,眼底泛起深深悵然。昔日隨先主起兵的元勛老將,如今寥寥無幾。他默然良久,輕聲嘆道:「趙雲一身是膽,大漢又失一柱石。」
後主感念趙雲半生忠勇、世代功勳,下詔輟朝一日,追贈厚恤,令成都全城為老將舉哀。
消息沿驛道傳至隴右、關中前線,軍中將士無不悲傷。
劉封人在郿縣,接到訃告時,正站在城頭看魏軍動靜。他看完帛書,沉默了很久,只對李平說:「把酒拿來。」
李平端來一碗濁酒。劉封面向西南,緩緩倒在地上。
「子龍將軍,走好。」
入夜,劉封回到中軍大帳。燭火下,法正拖著疲憊的身子,站在輿圖前。
他輕輕地走到法正身側,低聲道:「先生早些休息。」
法正收回望向輿圖的目光,看向劉封:「天水雖已拿下,緩解了陳倉糧道,但隨著曹魏援兵的增加,郿縣的壓力會越來越大。」
劉封目光慢慢移向輿圖,輿圖上江夏、襄陽、合肥三地被硃筆圈出。
劉封眉眼舒展,身體前傾:「先生是否已有良策?」
法正手指指向輿圖上合肥:「我們與吳已結盟,可以讓陛下派人去東吳,請求他們進攻合合肥,減輕我們的防守壓力。」
劉封猛地一拍大腿:「好,我馬上起草奏表,勞煩先生替我審閱一遍。」
奏表寫完,蓋上兩人官印後,命人連夜送往成都。
此時的郿縣城外,曹真大軍仍在攻城。隴右方向,天水已定。蜀漢與東吳的盟約剛剛訂立,而關中的戰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