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曉，天水的霧氣還未散盡。城東門外，漢軍列陣肅立，甲戈映著初升晨光，寒光凜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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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維單騎來到東門外，身後是馬超和十幾位近日歸附的士族家主。他沒有披甲，只穿一件舊袍，腰間懸劍，像回家的人。
「城上的弟兄們，我是冀縣姜維，姜冏之子。」他的聲音清朗，用天水土話喊出每一個字，「世代居於隴右，從未負過鄉土！我父為大魏戰死。如今曹魏年年壓榨隴右百姓，軍士疲於奔命，士族困於苛政，民不聊生。」
城頭一片死寂。守軍中有不少人認得姜維，也知道他的父親。一些士卒悄悄把弩箭壓低了幾分。
姜維繼續喊道：「大漢此番興兵西進，不為屠戮，不為劫掠，只為收復故土、安定隴右。馬超將軍嚴明軍紀，明令三軍：不擾百姓、不奪民財、保全士族家業。只要開城歸降，城中將士既往不咎，鄉里士族安穩如常，百姓安居樂業！」
城頭還是沒有人回應。但有人影在垛口後晃動，似乎在竊竊私語。
十幾位士族家主紛紛上前，朝城頭拱手作揖。有的叫兒子的名字，有的喊侄子的乳名。
「老三！開門！別犯傻！」
「二哥，馬將軍說了，保全族裡！」
城頭終於有了動靜。一個年輕的聲音喊下來：「爹，不是我們不開，太守大人就在城樓上！」
話音剛落，一隊親兵從城樓中衝出，將那些聚在垛口的士卒驅散。馬遵披甲出現在城頭上，手按長劍，面色青白。他朝城下望了一眼，正與姜維的目光撞上，身子竟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半步。
馬遵聲音尖利：「姜維！你父忠魂未遠，你便引賊來犯故土，今日還敢在城下搖唇鼓舌！」
姜維仰頭道：「我父為曹魏死於羌中，曹魏給了我一個中郎。我奉命押解官馬，力戰脫困，曹真審我於長安，汧縣閉門不納。我是涼州人，只想給涼州留條路。太守若執意要戰，維也攔不住。只求太守少讓百姓送死。」
馬遵嘴唇發白，強撐道：「曹大將軍坐鎮關中，豈會坐視隴右有失？援軍不日即至！爾等若識相，速速退去！」
馬超在姜維身後冷笑一聲：「曹真還在郿縣城下啃城牆。等他來，我連他一起打。」
馬遵不再答話，只揮手下令：「放箭！」
城上箭矢稀稀拉拉射下來，姜維撥馬退開，幾支箭無力地插在他身後的泥土裡。
下午，馬超下令攻城。
王平指揮七千主力列陣，攻城器械推到城下。蜀軍步兵抬著雲梯，推著衝車，吶喊著撲向東、南兩門。城上魏軍放箭、滾木、熱油，城下蜀軍死傷不斷，卻一波接一波往上沖。
第一日，蜀軍攻東門。馬遵縮在城樓里，只讓副將指揮。魏軍士兵見太守不登城，士氣先餒了三分。城上弩箭雖密，卻多是亂射。
第二日，王平分兵佯攻南門，精銳轉攻東門。馬遵還是不肯出城樓，只派親兵在城內彈壓，凡有士卒退縮者，當場斬殺。魏軍士卒敢怒不敢言，城頭矢石齊下，蜀軍數次衝上城牆，又數次被逼退。
第三日，蜀軍放慢攻勢，只以弩手輪流射上城去，不讓守軍休息。城中魏軍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許多士卒靠在垛口下就睡了過去。馬遵派人從北門出城求援，被馬超的游騎截了回來。
第四日，城頭漸漸安靜了。
不是不想打，是打不動了。守軍弓弩還多，箭卻不多了；人還在，力氣卻沒了。城頭上一日只有稀稀拉拉的箭射下來。
姜維看在眼裡，對馬超道：「將軍，城裡的兵已經不想打了。馬遵不得人心，再等一夜，必生變。」
馬超點頭：「再等一夜。」
第五日，天還沒亮，東城門內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十幾名本地士卒趁守門校尉換防，搶過火把，將城門守卒殺散。城頭上有人用土話朝外大喊：「伯約！門開了！」
姜維聽見，嘴角不住地往上揚。他轉頭看向馬超。馬超早已提槍上馬。
「進城！」
三千騎兵如洪流般從東門沖入。馬蹄踏碎街上的晨霧，槍鋒映著初升的日光。城中魏軍從睡夢中驚醒，許多人連甲都來不及穿，便四散奔逃。
馬遵從府中衝出，連甲都沒穿，只帶著幾個親兵往北門跑。剛到長街口，迎面撞見縱馬而來的姜維。
馬遵腿一軟，竟跌坐在地。親兵們四散而去，只剩他一人縮在牆根下。
姜維勒住馬，低頭看著他。
馬遵仰起臉，嘴唇哆嗦：「伯約……伯約，你饒我一命，我……我願降！」
姜維看著他，像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我不殺你。」姜維說，「殺你，髒了我的劍。」
他轉頭對身後士卒道：「綁了，交給馬將軍。」
馬遵被拖走時，嘴裡還在喊：「姜維！看在你父的份上！看在天水鄉親的份上。」
姜維沒有再回頭。
不到一個時辰，太守府破，天水全城易手。
城頭換上了漢旗。馬超在郡府前下馬，看著滿城跪拜的士民，對姜維道：「伯約，你替你父親，把天水帶回來了。」
當夜，天水城外，篝火如星。
斥候飛馬入城，送來了郿縣的最新軍報。馬超看完，沉著臉遞給王平。
王平掃過，眉頭緊皺：「曹真分兵斷糧道，郿縣、陳倉已五日未得補給。」
馬超沒有說話。他走到城頭，望著東南方向。那裡是渭水，是郿縣。
「傳令下去，明日分兵。」他緩緩開口，「你帶三千人，守街亭。不得讓魏軍從隴關道進來。」
王平抱拳：「末將必死守街亭。」
馬超又看向姜維：「伯約，你帶三千人，去勸降上邽，之後在那裡鎮守，如此天水東面就無憂。其餘人隨我坐鎮天水」
姜維拱手：「末將遵命。」
部署已定。天水的夜幕下，三將各自回營，城頭「漢」字大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