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關羽分出部分兵力,押送于禁和他的士卒回江陵。
關羽又分兵圍襄陽、困樊城,兩線作戰,兵力被拉得很散。加上洪水退去後,滿地泥濘,士兵步履維艱。曹仁在樊城死守不出,襄陽的呂常也閉城固守。荊州軍幾度攻城,都無功而返。
關羽認為只要再熬一段時間,被大水浸泡的城牆必然會鬆軟垮塌。因此放慢了攻勢。
數日後,新的曹魏援軍抵達了樊城地界。
曹操帳下以沉穩著稱的宿將徐晃,率援軍先鋒抵達樊城外圍,這批援軍先鋒多是新兵,戰鬥力遠不如于禁的七軍精銳。加上關羽連勝之後,士氣正盛。因此他不急於進攻關軍。
徐晃將這批軍隊駐紮在樊城北面的陽陵陂。
關羽站在大帳外,望著遠處徐晃的營寨,那裡無數旗幟高高豎起,戰鼓一陣接著一陣轟鳴,讓人無法摸清虛實。
樊城久攻不下。
「再遣使者去上庸。」關羽鳳眼微眯,「我奉漢中王命北伐襄樊,現徵召劉封所部東下。襄樊如果攻下,許昌以南都歸我們;襄樊如果攻不下,我這支偏師便困死在此。讓他自己掂量。」
這一次,措辭分外強硬。關羽以「前將軍、假節鉞」的名義,命令劉封速調精銳東下,與他會師樊城。
孟達接過來,只掃了一眼,面色便沉了下去。
「君侯這道書信……」他將竹簡擱在案上,斟酌著措辭,「看似是徵召,實則就是軍令。」
劉封點頭。假節鉞,按法理只能調動荊州境內兵馬。上庸屬益州,關羽無權直接下令。但書信用了「徵召」二字,這便不是請求,而是以前將軍假節鉞的身份,要求他服從整體戰略大局。抗命不遵,法理上雖有空隙可鑽,但那位二叔從不接受任何藉口。
「孟將軍,」劉封在郡府內來回走動,「三郡剛剛歸附,局勢尚未穩定,不能輕易調動兵力。這話你我可以說,君侯卻不會認。」
孟達沉默。
「那公子的意思是?」
「我意已決。」劉封目光堅毅地看著孟達,「派李平率一千精銳先行,沿著漢水東下,到了樊城劃歸君侯調遣。這一千人雖不多,但都是漢中精銳兵卒,戰鬥力都不弱。君侯缺的就是兵卒。」
孟達沒有反對。減少一千人,對上庸防務影響不大,卻可以向關羽表明態度。
劉封繼續說道:「同時,我準備修書兩封。一封急驛送往成都,向父王表明君侯數次徵召,但上庸兵力有限,請父王從漢中撥一部兵馬前來協助鎮守,以便我親率主力東下襄樊。第二封寫給君侯,向他稟明上庸實情,並告知已派李平率一千精銳先行馳援。請他再給我一點時間。」
孟達沉吟片刻,點頭:「公子思慮周全。只是末將還有一言,公子若覺得不妥,便當末將沒說。」
劉封聞言,挑了挑眉。
「將軍,請講。」
「君侯連勝之後,銳氣太盛。徐晃是宿將,攻守兼備,他越是示弱,君侯越要小心。公子回信時,不妨也提醒君侯一句。」
劉封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心中清楚徐晃後來會長驅直入,擊敗關羽,但他不能明說。而孟達僅憑對徐晃用兵風格的分析,便推斷出其中局勢走向。足見其心思縝密,眼光毒辣。
「孟將軍所言極是。我這就寫在信里。」
當夜,兩封信分別送出。
給成都的軍報,劉封措辭懇切,將關羽的徵召書信和上庸的兵力困境一一寫明,請劉備速調漢中守軍一部來上庸協防,以便他儘快東下襄樊,響應君侯的徵召。
給關羽的回信,他反覆修改。最後定稿時,在信中除了稟明已派李平率一千精銳先行馳援之外,還加了一句孟達的建議,提醒關羽提防徐晃以弱示強、暗藏殺機。
次日清晨,李平在校場點齊一千人馬。劉封親自送行至漢水渡口。
臨行前,劉封拍拍李平的甲冑。
「到了樊城,聽從君侯調遣,不得擅自行動。」
「公子放心。」李平翻身上馬,「末將定不負公子所託。」
劉封頓了頓,走到李平身前,聲音低啞,一字一句道:「注意徐晃的動向。他越是示弱,越要當心。如果戰事不利,務必保護君侯的安全。」
李平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沒有多問,只抱拳道:「末將記下了。」
一千精銳登上戰船,沿著堵水南下,入漢水後順流東下。船隊漸漸消失在河道拐彎處,劉封仍站在渡口,望著東去的漢水。
他清楚,這一千人改變不了襄樊戰局的大勢。真正導致二叔敗走麥城的,不是徐晃的援軍,而是呂蒙的白衣渡江。
他必須親自前往襄樊。但在去之前,他需要漢中的援兵來幫他穩住上庸。
八月,渡口的風很大,他的披風被吹得獵獵作響。劉封抬頭望向東北方向,關羽正在那裡陷入僵局。
「二叔,再等等我。」
與此同時,江陵城外,不斷有曹軍投降士卒被送往江陵,又一批荊州守軍和糧草被調往襄樊前線。糜芳站在城頭,望著遠去的隊伍,面色陰沉。江陵留守的兵力和糧草,已經捉襟見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