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晨霧尚未散盡,劉封帶領三千士兵在曠野訓練。
大軍用罷朝食,劉封與孟達率領的六千大軍在距離城牆一里處列陣完畢。劉封帶來的漢中精銳居中。陣前,弓弩手、盾牌手、雲梯隊、衝車依次排開,旌旗獵獵作響。
上庸城樓上,守軍的旗幟在晨風中東倒西歪,垛口後的士兵望著城下肅殺的軍隊,面有懼色。
孟達今日身披魚鱗甲,腰懸長劍,策馬立於劉封左側。
昨夜帳中,二人已經定下計策。劉封坐鎮後軍節制全軍,由孟達上前勸降。孟達新破房陵,聲威正盛,他本是儒將,口才極佳,這件事,再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
劉封朝孟達點頭。
孟達單騎出陣,來到距離城牆百步之外,勒馬駐足。他抬頭望向城頭,聲音清朗而有力。
「申太守,我是左將軍旗下宜都太守孟達。左將軍不久前在漢中擊敗曹操,奪取漢中,威震天下。如今漢中派出精銳攻打上庸,曹操新敗,正倉皇逃往長安,上庸已是一座孤城。你如何能抵擋我方的攻勢?」
城頭上一陣沉默。
孟達見申耽沉默,沒有給申耽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你乃上庸大族,何苦行不可為之事,令家族蒙難?今日你若開城投降,左將軍必以禮相待。是兵敗被殺,還是保全家族,全在你一念之間。」
說到這裡,孟達轉身指向身後嚴整的軍陣,語氣陡然轉冷:「一里外我方軍士萬人,還有中郎將從漢中帶來的精銳。攻城器械俱全,現在不降,城破之時,你就沒有今日之禮遇。望你三思!」
城頭陷入更深的沉默。申耽並無死守之心。孟達的勸降,恰好給了他順勢而降的藉口。
申耽沉默片刻,長嘆一聲:「開城,投降。」
片刻後,上庸城門緩緩打開。申耽手捧上庸府印,帶領上庸百官,步行出城,來到劉封和孟達馬前,躬身行禮:「上庸太守申耽,願率全城軍民,歸順左將軍。」
劉封翻身下馬,雙手接過印綬,隨即扶起申耽。
他目光平視這位據守上庸多年的豪強,朗聲道:「申太守深明大義,免了一場血戰,保全了一城性命。我父左將軍素來知人善任,申太守既是上庸舊守,又有獻城之功,請暫回府邸安歇,以待後命。」
申耽心頭一松,知道性命算是保住了,連連稱謝。
受降儀式結束後,劉封在入城前,已下達了嚴令:
孟達眉頭微皺,壓低聲音道:「公子,上庸初定,人心浮動。將士們浴血奮戰,若連點『戰利品』都沒有,恐傷士氣啊。」
劉封轉頭看向孟達,目光平靜卻不容置疑:
「劫掠所得,不過是一時之快,換來的卻是百姓的恐懼與仇恨。」
劉封指著身後嚴整的軍陣。
「我要的是一支能長久駐守、讓百姓安居樂業的仁義之師,而非一群只會破壞的流寇。唯有秋毫無犯,方能收攏人心,讓上庸真正歸心於左將軍。」
孟達啞口無言,望著這位年輕的公子。
劉封率軍入城。大軍過街,街道兩旁的百姓緊閉門戶,偶有人從門縫中偷偷窺視。
在漢末亂世,兵匪一家,城破之日往往伴隨著屠戮與劫掠。
然而,預想中的混亂並未發生。
將士們步伐整齊,目不斜視,即便有士兵口渴難耐,也只是在井邊打水,絕不踏入民宅半步。
一個老嫗顫巍巍地推開半扇木門,看著遠去的軍旗,喃喃道:「六十年了,老身頭一回見到不搶糧的兵。」
膽大的百姓悄悄打開門窗,朝遠去的軍旗長揖及地。
劉封進入上庸府衙後,立刻召集孟達、申耽等人議事。他深知,上庸雖已歸降,但人心未穩,申耽雖降,卻未必真心歸附。他必須儘快穩固局面,為接下來的行動打下基礎。
「申太守,」劉封看向申耽,語氣平和,「上庸初定,百廢待興。你在上庸素有名望,還望你能協助本將,安撫百姓,穩定局勢。令弟申儀駐守西城,還望你能勸其投降。」
申耽躬身行禮:「末將遵命。」
劉封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孟達:「孟將軍,留下一千精銳士兵在城內維持秩序,你率部和另外兩千精銳士兵駐守各處城牆,嚴防曹魏援軍。」
孟達抱拳應諾。
數日後,西城申儀遣使請降的消息便傳到了上庸。
入夜,劉封便準備修書一封,將上庸戰況稟報父親。
「兒奉令東下,六日抵上庸境,與宜都太守孟達合軍。與達併力,已於五月廿日克定上庸。
此番破城,兒不敢專功。上庸太守申耽,系孟達陣前曉以利害,勸其歸降的。申耽畏服,獻印開城,率城中官吏出降。上庸遂不戰而下,城中軍民無傷,府庫無損。
兒暫留申耽原職,以安降心;令孟達駐守上庸各城防。西城申儀聞上庸已降,亦遣使來請歸附,東三郡自此可定。
兒入城之日,約束三軍:不得擅入民宅,不得強取民物,不得毀壞房屋。將士皆遵令而行。
目下上庸初定,人心未固。兒與達商議,擬暫駐旬日,撫民整軍,待三郡粗安,再作他圖。
建安二十四年五月二十日」
寫完書信,把木牘交與驛卒,劉封獨自站在府衙的庭院中,望著夜空中的繁星。
上庸之戰,比他預想的要順利得多。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關羽北攻襄樊在即,他必須儘快穩定上庸,才能騰出手來,在合乎情理的時候去救那個註定要敗走麥城的二叔。
夜風拂過,劉封深吸一口氣,望向東南方:「二叔,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你死於江東鼠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