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五月,左將軍中軍大帳內,懸掛著一幅益州、荊州地形圖,上庸、房陵、西城三地已被硃砂圈出。
劉備站在地形圖前面。法正站在劉備左邊,射援、黃忠、趙雲、馬超、魏延、劉封依次在下方左右站開。
劉備揚了揚手中竹簡,目光看向帳中諸將,隨即指著地圖沉聲道:「孟達已攻破房陵,房陵太守蒯祺在亂軍之中被士兵殺死。現在申耽兄弟還鎮守著上庸、西城。上庸事關東三郡,連通漢中、荊州,必須拿下。孟達準備進攻上庸,諸位以為當如何?」
法正半步上前,手指地圖:「上庸地處漢水上游,俯瞰襄陽,東連荊州,西接漢中。此地若不攻下,日後荊州、漢中無法進行有效的軍事協同與資源調配,我方將失去從東西兩線對曹魏發動『鉗形攻勢』的戰略基礎。同時荊州失去側翼屏障與大後方,漢中面臨側翼威脅,防守壓力劇增。」
黃忠聞言,抱拳上前:「主公,末將願率本部人馬東下!聯合孟達奪取西城和上庸。」
劉備微笑著擺了擺手。
「漢升勇氣可嘉。但老將軍剛經歷定軍山血戰,且漢中還未穩定,北面曹操雖已敗退,但大軍尚未走遠,還需要老將軍在此坐鎮。」
趙雲微微皺眉,抱拳道:「主公,孟達是劉璋舊部,剛歸降不久,麾下多是益州兵。若另遣一軍去『助』他,他心中難免生疑。」
帳中短暫沉默。馬超眼神微動,但沒有說話。
法正輕笑一聲。
「子龍思慮周全。正因如此,這支援軍不是去『助』孟達,反而去『統』孟達。必須有一員將領,以督軍之名前往,指揮孟達所部。此人身份要貴重,讓孟達不敢不服;要通曉軍事,不能讓孟達覺得左將軍府只派了個有名無實的監軍。」
法正說到這裡,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了武將末位的劉封。
此時的劉封腦子裡一片混沌。他記得自己剛剛還在玩《三國志11》,給劉封的武力和統帥都培養到了90以上,智力、政治和魅力都在80以上。在漢中被曹彰的騎兵突刺,進入了單挑,戰敗死了。由於沒有存檔,氣血上涌,暈過去了,醒來時,就站在了這裡。
劉備順勢看向劉封,正色道:
「封兒。」
此時的劉封正在思考:現在應該是219年5月,劉備剛占領漢中,之後幾年,關羽、法正、張飛、馬超和劉備將相繼去世,蜀國將由盛轉衰。而自己也將在220年被賜死。沒有意識到劉備在叫自己。
劉備嚴厲道:
「封兒。」
站在前面的魏延看劉封還沒有出列的跡象,用手肘撞了撞劉封。
「公子,主公喚你。」
劉封收回思緒,昂首出列,單膝跪地。
「末將在!」
「你是我的養子,軍中都喚你『公子』。今日我給你正名的機會。」劉備目光灼灼,「明日你率本部兵馬,自漢中乘漢水東下,與孟達會師上庸。記住,你不是去給他孟達打下手,而是去統領全軍。上庸必須在入秋前拿下!」
劉封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但也有一些擔憂:「末將定不辱命!只是……」
法正敏銳地捕捉到劉封的猶豫:「公子有話但說無妨。」
「孟達是宜都太守,末將只是副軍中郎將。官職上……末將怕指揮不動他。」
法正與劉備交換了一個眼神,笑道:「公子多慮了。你沿漢水東下,打的左將軍的旗號。你此去,代表的是主公。孟達是客軍,你是君命。他豈敢不從?」
劉備點頭,語氣轉厲:「孝直說得對。封兒,你此去,代表的是我。我撥你戰船若干,精兵三千。你到了上庸,孟達若有異議,就說是我的軍令,奪取上庸後,你和他共守東三郡,互為犄角。」
魏延出列,抱拳道:「主公,末將願與公子同往!」
劉備看向魏延,搖了搖頭:「文長另有重任。」
魏延聞言微微一怔,此時的他尚不知,漢中太守這一重職,劉備心中已然屬意於他。
馬超終於開口,聲音沉穩:「主公,超聽說申耽此人性情狡黠,占據上庸多年,私兵不少。公子若強攻不下,可修書一封,告知其利害。上庸兵家必爭之地,他是守不住的,不如早降。」
劉備點頭:「孟起此言甚是。封兒,先禮後兵。」
「末將明白!」
趙雲上前一步,對劉備說:「主公,封公子年輕氣盛,孟達又是降將出身。這『統』字……用得好是併力,用不好是離心。」
法正微笑,從容應對:「子龍和主公不必擔憂。我與孟達為同鄉。我修書一份給孟達,孟達定會安心輔佐公子。」
「封兒,你自幼隨我征戰,弓馬嫻熟,膽氣過人。但你從未獨領一軍。上庸是你的第一戰,打好了,東三郡就是你的。打不好……」
劉備沒有說下去,只是用力握了握劉封的肩胛。
劉封挺直脊背,朗聲道:「主公放心!封此去,必取上庸!」
上庸,他當然拿得下。可取下上庸之後呢?離關羽水淹七軍,還有不到三個月;離呂蒙白衣渡江,只剩半年;離他被賜死於成都,還有一年多。
可此刻,他只能做那個意氣風發的劉封。
劉備轉身回座,拿起令箭。
「好!傳令,副軍中郎將劉封,率水軍自漢水東下,督統孟達所部,攻取上庸。法正即刻草擬軍令,發往房陵。散帳!」
諸將相繼走出大帳。帳中只剩下劉備和法正兩人。
法正低聲道:「明公,拿下東三郡之後,東三郡交給誰,才是真正的難題。孟達有才,但心高氣傲;公子有勇,但資歷淺。」他頓了頓,「『統』字,意味著功勞要算在公子頭上。孟達辛辛苦苦拿下房陵,最後上庸落在別人手裡,他心中必有芥蒂。」
劉備嘆了口氣:「孝直所慮,我豈不知?只是荊州那邊,雲長性子更傲,若是讓雲長來統孟達,只怕更糟。封兒畢竟是自家人,若能以此戰歷練出來,將來獨當一面,於孤於國,都是好事。」
法正似有擔憂,繼續說道:「孟達此人,重利而輕義。公子若不能恩威並施,恐怕日後這東三郡的兵馬,未必全聽明公的調遣。」
劉備默默點頭,目光落在地圖上的上庸城,久久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