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聞阮氏僭號稱王,私通西洋,鑄炮練兵,其志不小。爾國若能恪守藩禮,歲歲來朝,朕自會為其做主,助其撥亂反正,以正儒家綱常!」
朱由檢話音落下,殿中一時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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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使臣狂喜,伏地叩首道:「陛下聖明,國王對大明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阮氏僭越,實乃安南之賊,國王日夜思之,恨不能親提義師討平逆黨。奈何國力有限,兵甲不充,今得陛下金口玉言,安南上下必當效死以報!」他叩首之際,聲音已微微發顫。
顯然是激動到了極點——後黎朝與阮氏對峙多年,屢戰屢敗,如今得大明天子親口許諾,無異於得了尚方寶劍。
他的趕快回國將這個好消息帶給鄭主,要讓鄭主知道,自己出了大力,今後加官進爵不在話下。
「朕需要安南為大明做一件事,只要這件事做好了,朕比不失言!」
安南使臣忙收斂喜色,伏地恭聲道:「陛下但有所命,安南上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朱由檢緩緩道:「只需安南見將國內或周圍國的多餘稻米盡數運抵大明,大明會按市場價購買!」
安南使臣聞言微微一怔,還為什麼事,原來如此簡單,旋即叩首道:「陛下厚恩,安南稻米一年三熟,必當竭盡全力,廣集糧米以輸天朝!」
朱由檢滿意點了點頭。
進貢完畢,藩國使者在禮部官員帶領下退出大殿,前往會同館歇息。殿中只剩文武百官。
雲南道御史毛羽健出班伏跪:「陛下!王者不治夷狄,聖人不勤遠略。
安南、占城,荒服藩屬,蠻夷自相攻伐,自古常有。今三輔災荒、遼左耗餉,萬萬不可疲中國之財,去爭海外蠻夷疆場!」
還未等朱由檢開口,吏科都給事中魏炤乘緊隨出班:「毛御史所言是。祖制馭藩,貴在羈縻。
只要其奉表納貢、不叛天朝,國內紛爭,天子不當深入干預。今日若出兵干預安南,他日暹羅、緬甸諸國相爭,朝廷皆要處置,國力必困!」
戶部尚書畢自嚴躬身進言:「臣掌戶垣,深知國庫空虛。九邊餉銀拖欠,中原流民遍地。萬里之外興兵,轉運糧餉耗費無數,是重外輕內,舍社稷根本而求虛名。一紙敕諭勸和,已是天朝恩義。」
朱由檢被這一連串聖人之言堵得胸口發悶:「心中一萬個汝娘皮飄過,終於知道這些文臣嘴皮子的厲害了,也理解萬曆為什麼四十年不上朝了!」
接下來一刻鐘時間,朱由檢就在群臣的輪番轟炸中度過。他面無表情地聽完毛羽健引經據典,魏炤乘旁徵博引,畢自嚴算帳哭窮。
禮部、科道人員全部出班附和,言辭愈發激烈。
最後內閣首輔李國普出班緩聲道:「臣請陛下三思,帝王之道,在安中國,不在制夷狄。
四夷尊我,則禮之;四夷自亂,則置之。今國朝內有民困,外有虜患,正當固本培元、休養生聚。
萬里外蠻夷尺寸之爭,不足以損天朝體面,更不值得耗天朝元氣。依祖制,只須降一紙勸和敕書,昭示天恩、存大體即可。不治遠、不生事、不破例,方是聖君王道。」
朱由檢知道自己是說不過這些文臣了,最終緩緩開口:「准諸臣所奏。賜安南鄭氏、阮各一道敕諭,令雙方罷兵睦鄰。除此之外,天朝不干預藩國自治。」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是朱由檢心裡卻已打定了主意,待真正掌控大明,畢將周圍藩國盡數納入版圖,以絕後世邊患。
群臣得意:「陛下聖明!」小樣,還治不了你?你的爺爺萬曆都鬥不過我們,就憑你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還想翻天?今日這滿朝朱紫,哪一個不是寒窗苦讀幾十年出來的,飽讀聖賢書,練就了一張鐵嘴鋼牙?
就你們這些大字不識幾個的皇家子弟,分分鐘把你說得啞口無言。殿上這一番唇槍舌劍,看似是君臣議政,實則是文官集團與皇權的一場無聲角力。
朱由檢看著殿上這些表面恭敬、謙謙君子的臣子,現在拿他們毫無辦法,只是現在還不到翻臉的時候。
畢竟現在只掌握了一支親軍,朝堂上還沒有自己真正的班底。
算了,這些煩心事暫且放下,還是抓緊搞自己工業大計吧!不跟這些腐儒一般見識。只要自己的工業體系建成,兵甲自足、財源自開,到那時就要讓這些只會耍嘴皮子的文官們看看,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土雞瓦狗。
突然一陣冷風吹來朱由檢打了個寒噤,北京城的冬天真冷啊,即便在皇極殿中也擋不住這徹骨的寒意。他下意識地攏了攏龍袍的衣襟,目光越過殿外飛檐上積著的薄霜,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宮牆之上。
朱由檢示意王承恩附耳過來,說了些什麼,王承恩躬身聽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低聲道:「奴婢這就去辦。」朱由檢點點頭。
片刻後,皇極殿大門就被關上了,這個舉動可把群臣嚇壞了,難道陛下說不過他們惱羞成怒了,要把他們全部突突了!
就在群臣驚疑不定、有人已暗暗攥緊笏板準備跪地求饒之際,幾名小太監抬著箱子魚貫而入,箱蓋掀開,竟是一摞摞官銀和一塊塊四四方方乳黃色的東西,有點像香胰子。
群臣面面相覷,不知陛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朱由檢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諸位愛卿不必驚慌:「天氣太冷了,把門關上暖和暖和。」
卿等夙夜在公,分理庶務,共扶社稷。
朕念諸臣勤勞,特循舊典,頒賜銀兩與內廷新發明的肥皂,以慰辛苦。
雖國庫不充,邊餉繁劇,此賞賜微薄,非厚祿,乃示朕一體同心之意。
望卿等領此恩眷,益加砥礪,恤民生、肅吏治、固邊防,共圖安攘。
卿等其勉之!」
群臣鬆了一口氣,原來是賞賜,齊呼:「臣等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