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禮部官員擇定吉日為天啟七年八月二十四日,期間幾天朱由檢居住在文華殿,由張皇后親自安排心腹內侍護衛,飲食起居皆由她親手查驗。朱由檢每日除卻祭拜天啟帝靈柩,便是研讀《皇明祖訓》與《太祖實錄》,試圖從先帝的治國之道中尋得一絲明路。然而,越讀越覺心寒。祖訓中那些嚴苛的律條,如今大多形同虛設;太祖實錄里那些手段,對文臣有利的就一直沿用,不利的就被束之高閣。他合上書本,長嘆一聲,深知這朝堂積弊已深,非一日可改。
八月二十四日,天還未亮,朱由檢便已沐浴更衣,先到大行皇帝靈位前,再次哭祭,以示不忘先君,御冕袞服(皇帝全套禮服),由內侍導引,出,御皇極殿,鳴鐘鼓,鳴鞭;百官由午門入,御座左側丹陛內閣首輔黃立極、次輔施鳳來、張瑞圖、李國樫在列,御座右側丹陛為英國公張惟賢、左都督、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成國公朱純臣,丹墀東側為六部高官都御史、寺科道文官;丹墀西側為一大批公侯伯、五軍都督府都督們等一大批勛臣;鴻臚寺官員開始唱禮,百官行五拜三叩大禮,朝賀新皇帝。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乾捧御寶,進授於朱由檢,象徵著皇權交接並宣讀由內閣草擬,禮部謄黃的登極詔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我國家列聖,纘承休烈,化隆俗美,累洽重熙,遠垂萬祀。我大行皇帝仁度涵天,英謨憲古,勵精宵旰,銳意安攘,海宇快睹維新,疆土勤思恢復。萬機總攬,六幕禔庥。
方啟鴻圖,忽賓龍馭。爰膺顧命,及予眇躬。驚聞憑几之言,凜念承祧之重。而文武群臣及軍民耆老,合辭勸進,至於再三,辭拒弗獲。
乃仰遵遺詔,於八月二十有四日,祇告天地、宗廟、社稷,即皇帝位,以明年為崇禎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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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以沖人,統承鴻業。祖功宗德,惟祇服於典章;吏治民艱,將求宜於通變。毗爾中外文武之賢,贊予股肱耳目之用,光昭舊緒,愈懋新猷。所有合行事宜,開列於後:
一、天下宗藩生齒日繁,歲祿難繼。自本年以後,各省撫按酌量原額,限定若干。除親王外,查其世代之親疏,位數之多寡,通融支給,不得濫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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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各邊將士勞苦,該部速行發餉,務令及時,毋得拖欠。
於戲!敬天法祖,永懷繼述之心;安民和眾,聿弘保邦之略。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詔書既宣,百官山呼萬歲,聲震殿宇。朱由檢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掃過階下群臣,心中激動無比,想想自己只是二十一世紀一個普通青年,如今卻陰差陽錯御極大明朝,成為天下之主,恍如隔世。他深知這龍椅之下暗流涌動,遼東未平、流寇四起、朝堂黨爭、國庫空虛,每一樁都是足以傾覆江山的隱患。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收緊,暗忖:既來之則安之,這大明朝,我朱由檢接下了。既然老天爺讓我來當這個皇帝,那就得干出個樣子來。
朱由檢緩緩抬起手,示意群臣平身,聲音沉穩而堅定:「眾卿平身。朕初登大寶,德薄能鮮,尚賴諸位愛卿同心輔弼,共襄國是。凡軍國重務,皆當直言無隱,朕必虛懷納諫。」言罷,目光轉向司禮監掌印太監,沉聲道:「今天登基一件大事,著內閣首輔、六部尚書及都察院左右都御史,由禮部牽頭,為皇兄商議諡號廟號,為皇嫂上尊號,務求公允,以彰聖德。另,皇兄喪儀,一切從簡,不得鋪張靡費,以紓民力。」臣等遵旨!」內閣首輔施鳳來率眾臣躬身領命,心中卻暗自驚異——新君登基第一道旨意竟是議定先帝諡號廟號,且措辭沉穩,條理分明,全然不似少年天子初登大位之態。更令群臣意外的是,他竟主動提及「從簡」二字。
要知道,前朝神宗、光宗兩朝,喪葬之費動輒百萬,讓本就困難的國庫雪上加霜。但讓大家震驚的是對先帝廟號、諡號當做登基第一件大事來辦,這分明是向天下表明:朕雖新立,卻不忘根本,重禮法、明尊卑。
體現了自己對先帝的尊重,又不失對自己以小宗入繼大宗的合法性強調。這一手,既穩住了宗室人心,又堵住了朝野可能出現的非議之口。朱由檢心中暗忖:禮法二字,必須保證,才能讓這些大儒文官們心服口服,不能留一點把柄。他深知,雖然自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而且還有遺詔,屬於合法合理,但若禮法上稍有疏漏,便會被有心之人借題發揮。
但是自己對於皇兄的後世從簡,雖然可能會被有心之人說自己刻薄寡恩,但是如今國家財政早已困難重重,只要自己堅持節儉,以天下蒼生為念,想必也能堵住悠悠眾口。虛面子上給足尊重就行。
第二件事,朱由檢沉聲道:「戶部尚書何在?」戶部尚書郭允厚出班跪奏:「臣在。」朱由檢目光如炬:「朕要你三日內,統計戶部還有多少存銀,各地稅賦實收幾何,以及遼東、九邊軍餉幾何,九邊欠餉多少,京倉、通倉還有多少糧食,一併呈報。」郭允厚心頭一凜,叩首道:「臣遵旨。」
朱由檢又道:「兵部尚書何在?」兵部尚書崔呈秀應聲出列。朱由檢沉聲道:朕要你十日內,將九邊軍鎮、京營兵力、器械、馬匹實數,以及遼東前線戰況、糧草儲備,詳細奏報。
臣遵旨。」崔呈秀躬身領命
太僕寺卿何在?」太僕寺卿張素養出班跪奏:「臣在。」朱由檢沉聲道:「朕要你十日內,將太僕寺現存馬折銀、以及戰馬數量逐一核實。
臣遵旨。」張素養叩首道。
魏伴伴、王大伴,你二人,將內承運庫、廣盈庫、甲、乙、丙、丁、戊庫等銀錢、鐵料、軍器珍寶一併造冊,十日內呈報於朕。」
「徐伴伴,你負責統計御騰驤四衛、皇莊土地畝數以及收入情況。」
收到旨意的眾人心中暗自發怵——新君登基第一日便問兵、問錢、問糧,顯然不是尋常做派,全是乾的實事。各自心中卻已有了計較——他們深知,新帝登基,最高權利發生徹底洗牌,而這位陛下對魏公公很是反感,且對東林士人很有好感,自己不能全把寶押在魏忠賢身上,只要自己干好陛下交待的差事,或許便能在這新舊交替之際,保住自己的位置,即便保不住也能全身而退,最壞也能保全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