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1.桑林（2）那些蔓延的情緒風波

  莊子-1.桑林（2）那些蔓延的情緒風波

  在我看來，昏暗是傳說的溫床，黃昏中的桑林最適合於傳說生長。這種時刻，就算桑枝篝火燒得再旺，那跳躍的火苗也改變不了局面。昏暗與古老的基本色調一致，朦朧而又迷糊。對於歷史你不能不時刻保持有一種穿越過去探尋光明和真相的欲望，但一切又是徒勞，最後回到昏暗的狀態反倒最是令人釋然。這可能與宋人的萌蠢相關吧。不過這些都是世間傳說。也因為是傳說，它有雙能奔善跑的腿又有個能言善辯的嘴，傳來傳去終究傳進了桑林歌舞晚會。氣氛發生劇變，往往也不知道是誰忍不住漏了一嘴的那一刻歌舞暫停，時間凝滯，連風也掛在樹梢一動不動。

  「他們說，宋國人傻得老是擔心天會掉下來。」那個冒冒失失的年輕人，也就是在別村舞會上牽回了他心愛的孟姜的那一位，終究忍隱不住。然而大家似乎並不關心自己傻與不傻，異口同聲說：「他們是誰呀？」年輕人甩開身邊孟姜的手，這個動作把幾十雙眼睛活生生地勾到了一個人身上。那時刻，孟姜應該是懵了，她使勁搖頭：「絕對不是我。」可憐的年輕人終於意識到了他又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他下意識想拉起孟姜的手準備逃離。「放開你的爪子。」也不知誰喝了一句，接著孟姜撥開人群大踏步離開了。他們是誰重要嗎，當然不重要。現在輪到了這個年輕人懺悔的時刻，他沒有想到憑一己之力挑起了一場村際戰爭。往後的日子裡，我常常看到他蹲在村頭默默思念他的孟姜，他最終也失去了奔赴另一場桑林舞會的勇氣，而孟姜也沒有回歸。也許她根本就不屬於這裡，也許她在桑林里又尋覓到了心愛的人。愛情來得匆忙，去得也風快。從因果的角度來看我也沒有改變他命運的力量，在心有所屬的意義上他至少還是個幸福的人。

  歷史說，憂天的是杞國人。對於杞國，村裡的人們還殘留些許記憶。只是他們對於杞這種植物的具體形狀有點模糊了。是枸杞還是杞柳，是可以吃的還是用來編筐或者順便用來抽人的，這些也不重要。有人很是氣憤，說為什麼杞國人如此噁心，竟然讓一個年輕人陷入情感旋渦。杞國都已經滅亡了一百多年，我只想告訴他們真相，不想讓他們的心情捲入一場無謂的國際戰爭。再說憂天的杞人也不是所有的杞人，只是杞國的某一個人，更不用說這些憂天的和不憂天的杞人早已註銷了他們的國籍，甚至他們現在就是宋國人。如此一來，宋人憂天的傳說甚至具備了一種歷史依據。當我告知人們杞國早已不存在，他們無不歡欣鼓舞，幾乎沒有人不認為這是一種報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無聊，t̆̈̆̈w̆̈̆̈k̆̈̆̈̆̈ă̈̆̈n̆̈̆̈.c̆̈̆̈ŏ̈̆̈m̆̈̆̈等你尋 】



  讓我驚訝的是這種傳說像長了腿似的在四處漫遊。我最近聽到過一個國際玩笑，叫做拔苗助長，說宋國的一個農夫恨自家田地的麥苗不爭氣長得慢，實在惹不住把它們向上拉了一把。結果可想可知，作為一個農夫他第二天中午就能看到慘狀，但是他不會去思考為什麼如此，因為他心中早已有了所謂的正確答案。還有一種結果讓我也不忍心去猜想。人們總是關注「他們是誰」這樣一些劍走偏鋒的問題，我不得不警覺起來，這個傳說真的會掀起一場現實的國際戰爭。我知道這個故事的始作俑者，他叫孟軻，一個極會煽風點火的人。要是宋王感受了自家尊嚴在這種傳說中哪怕喪失了一點點，那麼他一定會揮兵直取孟軻的老家。邾國，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諸侯國，在未來可能連個地名都流傳不下去。關於孟軻，我總覺得他缺乏列老先生炮製冷幽默的深厚功力，這件事上他或許是無心的，而我也不會介意，但確實對他也產生不了任何好感。我只能真心希望他遊歷時萬不可一不小心踏入宋國國界半步，宋國的男人真的會砸了他的車，打折他的腿。

  說真的，我也很遺憾桑林里會滋生出這種奇怪的情緒氛圍。情緒戰爭從村際躍升到國際，甚至無需有人吹亮火星，它就演變成了燎原大火。如同夏夜裡的螢火蟲一樣，它們一旦感應到了滿天繁星的召喚，就紛紛從腐草堆里飛向天際。那一刻，螢光、星光和月光交相輝映，桑林從黃昏進入了白夜。星斗燦爛，宇宙澄明，這種似是而非的光明景象至少沖淡了種種傳說散發出來的陰鬱氣息。那一刻，連我自己也覺得奇異，我的情緒竟然也能發生驚天大逆轉。黃昏是我之所愛，那是我悽慘事業之外的閒適時光，雖然壞情緒偶爾衝進來搗蛋。莫非光明也是我之所求？別人的光明來自「三光」日月星，我的光明中竟然缺失了太陽的施捨。或許我要感謝這流螢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