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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圍棋少年

2026-09-16 11:35:05 作者: 沼澤兵
  「該下這裡。」楊續指了指棋盤。

  我捻著棋子依照指示落子,偷偷瞅了瞅楊續的神情,他不苟言笑,神情嚴肅。

  「下錯了。」楊續用白子敲著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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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糾結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我在現代世界雖然經常看某世界知名圍棋大國手「捷豹」的視頻,但都是他搞抽象的搞笑作,正兒八經的圍棋知識根本不知道多少,也就小時候看過一部明朝圍棋少年的動畫片。但現實落子可沒有特效,也沒有什麼必殺技,只有我下的大龍被楊續圍殺了。

  「你是真的不會啊。」楊續將棋子收了,而我連棋局結束了都不知道。

  「再下一局。」楊續重新擺子道,「這次一步步教你如何弈棋。」

  我苦著臉,只能強行陪他。

  這時我才有機會仔細觀察他的相貌。楊續已經四十餘歲,兩鬢各有幾道白髮,收拾得十分規整,束髮而冠,十分端莊。雙目炯炯有神,左臉有塊疤,聽說是早些年在戰場上受的箭瘡。鼻下兩撇鬍子甚長,和長髯連成一片。須垂至胸,甚是美麗。可見他平日精心打扮。

  「下這裡。」楊續一步步引導我如何下手好棋。

  而我的疑惑越來越重了,這楊續沒緣由地找我下棋幹嘛?莫非他其實是臭棋簍子,想找我這個小白恢復自信心?

  「你覺得為何我要教你下棋?」楊續盯著棋盤,玩弄著手中的棋子。

  「明府抬愛,想是府君想為郎君找個侍從?」我試著下了步險棋,楊續點了點頭。

  「也算是吧,不過我兒子不成器,請大儒教習經學仍是學不下去。」

  「所以府君教我下棋,是想看看教習我這般年紀的少年難易與否嗎?」我開玩笑道。

  楊續聽了卻仍舊一臉嚴肅,我也只好悻悻地繼續悶頭下棋。

  「下棋,宛如戰場廝殺。」楊續開口道,「又如政局,晦暗不明。」

  「有的棋子要堂堂正正。」我想要吃下他那一片白子,而楊續下子堵住我包圍的陣仗。

  「有的棋子就要暗布其間,待到用時......」楊續「啪」的一聲,用子將我的「軍陣」圍住。我這才發現,之前他隨手布置了一枚白子,我只當是他讓我,現在竟然被其用上,對我實施了反包圍。


  楊續指了指那顆白子,又指了指我。

  「你是誰的棋子?」

  聲音如刀尖一樣抵住了我的心臟,我抬頭驚恐地望向他說道:「府......府君何出此言?」

  楊續袖袍一揮,將棋子統統打落,指著棋盤中央說道:「你來了方才一個月,明皇帝崩了、領內還鬧了流寇,現在我的主簿還跑了,你能否給我一個解釋呢?」

  「府君,我有何能?明皇帝乃是天不假年。領內流寇更是與我毫無關係,作戰之時我也為流寇所擒,還是多蒙朝歌縣長解救方才脫難。」

  「那司馬恕呢?他為何跑了?你對他說了什麼?你對我不誠!」楊續猛拍了一下桌案。

  我慌忙俯首道:「典農恕罪,小子只是見主簿神魂不振,一時不忍,勸主簿前去四方尋妻。」

  「尋妻?他還不死心?你勸他去哪裡了?」

  「洛......洛陽。」

  楊續頓了片刻,然後讓我抬起頭來回話。

  「為何是洛陽?」

  「明皇帝曾廣搜婦人填入後宮,司馬主簿只在河內、魏郡尋找,遍尋不到,那定然是在洛陽。」

  楊續平靜了一些說道:「我也不是沒想過,只是著實不敢。」

  楊續指了指地上的棋子,我便立即抱著棋匣,一個個拾起來。

  皇帝派四方使者強搶民女,這種橋段在現代段子中不少,而曹叡真的幹過這種事。

  司馬恕之前並非沒有想到過。他曾找當年的使者、找鄴城的長官詢問去向。一個士家女,他們也早不記得了。即使記得,他們又如何敢說。

  直到那晚,司馬恕在我的提醒下方才意識到,曹叡已死,他有機會去洛陽探尋究竟。

  在曹叡生前的重壓下,天下臣民著實難以在短時間內從高壓狀態下恢復過來。

  「孫乘,你明日來我府中任侍讀。」楊續見我收拾好了棋子後,說道,「你很不一般。」

  楊續盯著我的眼睛道:「你和其他吏民都不一樣,你對我雖然也有恐懼,但不是身份上的。你並不覺得我尊你卑,你只是擔憂被我所殺。」


  我忍不住眼神閃躲,趕緊把棋匣放在桌案上,趁機躲離這位從漢末摸爬滾打、廝殺拼鬥三十多年的老臣的如炬慧眼。



  「你沒有尊卑,沒有上下,你甚至......」楊續死死盯著我道,「沒有皇帝。」

  我渾身一抖,再次俯身,口稱不敢。

  「不要再慌了,你是如何人物,我沒有興趣。」楊續從一旁取來寶劍,用劍匣戳了戳我的背,示意我挺起身子,說道,「我問你,李勝的事,你怎麼看?務必實說。」

  「是。」既然如此,我也不再裝作愚痴了。

  「依我看來,李勝此次來得甚是蹊蹺。他從鄴城趕來,專門在我典農所留宿,卻又探查剿匪之處。依我看來,左右不出兩件事。」

  「哪兩件?」

  「一者,無非越俎代庖,或受人所託,來探查黃巾賊變之事。」

  楊續捋著鬍鬚,說道:「受人所託?大將軍,還是......太尉?」

  「司隸校尉呢?」

  楊續搖了搖頭道:「司隸校尉李孚乃是河北人氏,李勝是荊州人氏,二人毫無往來。」

  「那便是他自身之事。明府可知李勝其父何許人也?」

  「我只記得其父乃是關內侯。」

  「明府應當比我清楚,張鎮南主政漢中時,李勝之父任其司馬。」

  楊續眼珠一轉,猛地起身,邊踱步邊念道:「黃巾賊......米賊......五斗米教......李勝。」

  張鎮南就是漢末五斗米教的師君張魯,他投降曹操後獲封鎮南將軍,後世的道教徒們都尊稱「張鎮南」。李勝的父親李休還曾以「赤氣久衰,黃家當興」勸說張魯舉號。

  我補充道:「雖然如此,難以言明李勝緣何如此。」

  「哼,或許是早年對明皇帝有所怨懟,尋機舉事也未可知。」楊續冷笑道,復問道,「其二呢?」

  「其二.......乃是武安之事。」

  楊續握緊了劍柄,我真怕他忍不住要殺了我滅口。

  「明府,只怕武安已經有事,牽連我典農......」

  「不須你擔憂,我已派出田范,讓他偷偷去武安探聽消息。」

  怪不得田范一早不見,我又被喚到府中下棋。

  「明府勿憂,幸逢黃巾賊劫掠,眾人皆有見證,我等運的乃是農具。朝廷縱使有疑,難有物證,我典農修繕帳簿,補充名目,便可搪塞。只是不知典農往日派遣的吏民可有......」

  「你屯的那個死去的王老叟。」

  我吃了一驚,沒想到王老叟竟然是給他干私活的。難道他的死其實是被滅口的?想到此處,我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放心吧。」楊續說道,「他是病死的。」

  誰知道呢?我看著楊續的背影,一時如受重壓。

  李勝離開兩日後,剿滅「黃巾賊」之事告息,大將軍親手寫信嘉獎楊續。尚書台還吩咐他,所謂黃巾餘黨都是無稽之談,一幫流寇假以名目罷了,不許州郡再稱呼其為黃巾賊了。

  除此之外再無吩咐,派去洛陽探聽消息的人也沒聽說有什麼異常。

  楊續得知了消息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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