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幹什麼?」我盯著清水河道。
「誰?」王參扛起鋤頭朝我望的方向看去,只見河道旁有幾個人影在走動。
「新任的洛陽令,他怎麼還不走?」我疑惑不解,昨日到了後,住一宿也該啟程了,怎麼還反向去看清水河了。
「來者不善啊。」我沉吟道。
「你才是來者。」王參回道。
「王兄,這又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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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賢弟,聽說了嗎?」王參笑道。
我願意稱呼王參為八卦王。
「沒聽說,王兄,快講與我聽。」
「與你有關。」王參指了指我的胸口。
「我?」
「嗯,是啊。」王參環顧左右無人,說道,「賢弟不是兗州人吧。」
我的冷汗已經下來了。
「我猜的,還真讓我猜中了,哈哈哈。」
小子,敢詐我。
「我說了好幾個兗州的風土人情,賢弟你總是顧左右而言他,我一看你就全然不是。」
「王兄,既然如此,我也不瞞你了。其實我是洛陽人。」
「適可而止啊。」王參擺了擺手笑道,「你是洛陽人,我還是長安人呢。」
「真的?王兄原來是長安人。」
「我確實是,我父親在李傕郭汜之亂時隨著漢帝回了洛陽,後又在兗州安家。」
王參正經問道:「那賢弟你是洛陽人嗎?」
我的冷汗已經止不住了。
「你要是想回長安,我可以跟典農說,派你去子午道盯著蜀軍。」
田范又不知何時站到了王參的身後,但這次王參選擇不逃了。
「田司馬,這房也補了,農具也修了。修河道的勞役還沒到我們屯,讓我和孫乘放鬆一下吧。」
田范聽了無可奈何,見我們二人都盯著河道的方向,便也看見了李勝一行。
「來者不善啊。」
「怎麼都在此閒逛?」我們三人聽得一驚,趕忙轉身下拜。
楊續讓我們起身,隨後斥責田范道:「你雖然有公差,倒也是屯司馬。孫乘不務農也便罷了,這個……」
「王參。」同行的崔宇提醒道。
「這個王參怎麼也在此遊蕩!去,打他兩鞭子。」
「好嘞。」田范抽出鞭子便要打王參,只聽他連聲大喊不敢,一溜煙便跑了。
「好了,這下沒有閒人了,該說正事了。」楊續正色道。
「孫乘,我先問你。」
「我……我嗎?敢問典農何事?」
「司馬主簿去職之事,你知道緣由嗎?」
「他不干啦?」我故作驚訝道,「估計是昨晚失態,怕被責罰吧。」
「他親自向我交的辭呈,我看了後也看不出緣由,問他,他也不說。」
「典農都問不出。我更不知了。他是主簿,我是屯田客,天差地別,我能做什麼。」
楊續尋思也是此理,便也不再追問。招呼了一下我們,指著李勝說道,「你們知道李縣令在幹嘛嗎?」
「難道是吟詩誦賦?」崔宇回答道。
「不像,他一早便出發向東,只是此刻過了正午方至清水。」
「莫非是調查生產,以備洛陽屯墾。我聽聞這李縣令以前長居京都,鮮有外任。我典農所雖說在河內郡,然一年糧米便可與一郡收支相當。故而李縣令見賢思齊,在此研習灌溉稻田之法,他日興盛洛陽產業。」田范答道。
楊續聽了甚是滿足,得意地捋著鬍鬚道:「還是子則言語有理。」
「我看不是什麼好事?」我望著李勝的方向說道。
「你說什麼?」楊續怒道。
「典農恕罪,府君看那邊。」我指了指李勝旁邊的一個人,只見他一會兒蹲下,一會兒起來,不時揮舞著手臂。
「那是誰?」楊續疑惑道。
「是程勇。」崔宇看了一眼說道。
「眼力不錯。」楊續點頭稱讚後,問道,「你說,他這是在幹什麼?」
「巴結李縣令吧,他一心上陣報國,故而求李縣令帶他進洛陽,面見大將軍也說不得。」崔宇這傢伙,沒想到也是個背後說人壞話的。
「哼,匹夫之勇。」楊續狠狠握了下馬鞭,「孫乘,你來說,既然不是好事。你認為程勇是在幹什麼?」
「恐怕是李縣令請他來的,而非他欲巴結李縣令。」
「你是說……」
「明府請看,他雖偶有戰鬥之態,但四處指點,像是在回憶某事。」
楊續沉默了下來,我們也不好多說了。
「這李縣令為何要查我典農剿匪之事?」
是啊,李勝專門找頭腦簡單的程勇,定然是詢問之前剿滅黃巾餘黨的事項。可是李勝一不是廷尉,二不是司隸校尉,三不是大司農,四不是御史。他來查這些幹什麼?
我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那個軍師哪兒去了。
「典農,敢問黃巾賊眾全都剿滅了嗎?」
「跑了幾個。」楊續思考道,「可這與洛陽令又無關係……」
我聽後已經有了個設想:那個軍師來歷古怪,他會不會跟李勝有關係呢?
「他從鄴城來……鄴城……」楊續沉吟道。
崔宇走遠後,楊續摸了摸鬍鬚道:「你們二人去武安,可曾把貨物拆開?」
我聽了心驚肉跳,只看田范也是臉色慘白。
「不……不敢,我到了那裡,與人接了暗號便不再過問此事,農具一應由對方準備,還要求我們萬萬不得拆開。」田范慌張道。
「黃巾賊圍攻你們的時候,誰看著貨物呢?」楊續逼問道。
我咽了口唾沫說道:「是我……」
楊續也不說話,只是盯著我的眼睛,我不禁感覺有點發怵。
「你,看見了嗎?」楊續拋出了死亡問題。
「什麼?」我試探道。
「甲……」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看見了,看見了。」田范突然搶著打斷道。
「你也看見了?」楊續驚道。
「看見了甲士,沒想到黃巾賊中竟然有著甲的人。」
「是嗎?我怎麼沒見到?」楊續追問道。
「也許,也許……」
「他才是黃巾餘眾的首領,不然怎麼穿著甲。說不定他成功逃到了洛陽,李縣令正是來搜捕他呢。」
楊續盯著我們二人,我已經如同入春時節的黃河凍冰,實在快堅持不住了,
「你們二人……記得就好。」楊續看樣子放了我們一馬,我長長嘆了口氣。
不一會兒,李勝被請到了楊續面前。
「李縣令,君恩浩蕩,怎能不即刻出發,反而去看清水呢?」
「楊典農,我聽聞河內東部盛產稻米,故而前來學習,他日引洛伊之水興盛洛陽產業。」李勝攤開手掌向著程勇說道,「只是程司馬似乎對砍人更有興趣,一個勁地為我講他殺賊的功績,實在有些,哈哈……」
楊續聽了狠狠瞪了程勇一眼,而後又陪笑道:「讓李縣令見笑了。」
「多蒙府君款待,然而我已打攪許久,應當即刻啟程前往洛陽。」
「好,我親自送李縣令出境。」
楊續等人走後,留下程勇在風中凌亂。我和田范逃過一劫,才沒心情管他。
第二日,典農所下令將程勇貶回屯司馬,王參笑談了這事整整三天。
洛陽大將軍府內,曹爽正在和一人下棋。
「這麼說,汲縣典農還真的私造甲冑?」曹爽問道。
「是。」李勝回道,「前後幾年,大約屯了百具。」
「把他抓起來!」曹爽下子攻勢愈發猛烈。
「大將軍不必心急。」對弈的男人回道,「時機到了,再用不遲。」
「就和那件火浣布一樣,把我們的人趁機加進去。」
「好!」曹爽一子拍到棋盤上,響聲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