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一句,那鰥夫的臉就白一分:「我腿斷了以後有兩年多沒有想起自己是誰,最近才慢慢記起來。」
顧靖鐵青著臉問柳兒,「你可有什麼證據?」
柳兒道:「奴婢有姨娘同他來往的兩封信件。姨娘當初讓奴婢都燒了,奴婢留了兩封。奴婢怕姨娘往後對奴婢同那冬葵姐姐一樣,所以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主君!奴婢都說了,求您饒了奴婢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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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靖沒有說話,讓顧喜跟著柳兒取來了那兩封信。
他看完後,又讓那鰥夫當著他的面寫了幾個字。
「哈哈哈!」顧靖大笑出聲,眼睛通紅,顯然是氣到了極致。
鰥夫見了也苦笑著開口,「我這趟來京城,是想把蘇憐月和我兒子要回去。如今看來,我這條腿算是我自己蠢出來的。但我的兒子還請顧大人大人不記小人過,還給我吧。」
說完他朝著顧靖重重的磕了幾個頭。
鰥夫再也沒有了先前要告狀時的狠勁。
顧靖對他道:「可以,我可以把你兒子還給你,可你能夠保證你的嘴巴嚴實嘛?」
「小的願意用性命擔保,小的絕對不會說出去任何一個字!」
「好,顧喜看著他,我去把他兒子給他帶過來。」沉默了很久顧靖才咬著牙開口。
顧靖說完,便抬腳去了芙蓉院西廂房。
顧琮看見他明顯一愣,隨即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爹爹你來了!」
他屁顛屁顛的跑了過去,迎接他的卻不是熟悉的懷抱。
顧靖粗魯的把他抓起來,紅著的眼睛盯他看了好幾眼。
顧琮被看的心裡發毛,「爹爹,您怎麼來是不舒服嘛?」
他想要去摸顧靖得臉,卻被顧靖重重的把他放了下來。
「不愧是野種!和你爹長的真像!」
顧琮心裡一驚,野種?什麼野種!他眼睛睜的大大的望著顧靖。眼裡都是驚恐。
顧靖沒有理會顧琮的狀態,拉著他就往偏廳走。
顧琮被拉的生疼,哭喊道:「爹爹!爹爹!琮兒疼!」
他的喊聲在穿堂里迴蕩,可顧靖沒有停。
偏廳的門被推開時,鰥夫聽見哭聲猛地抬起頭。
顧喜突然覺得方才的一切審問都很多餘,琮哥兒分明是這鰥夫的翻版。
蘇姨娘真是我見過膽子最大的女子啊。顧喜忍不住心中感嘆。
顧琮看著眼前那個瘸了一條腿、穿著粗布舊衣的男人,瞳孔猛地縮緊。
鰥夫顫抖著伸出一隻手想要碰他:「兒子…你真的是我的兒子」
顧琮像被燙到了一樣往後退了一步,張口喊出的第一句話是:「他不是我爹!」
他的聲音又尖又響,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鰥夫的手僵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鰥夫的聲音低了下去:「琮兒,我才是你親爹。」
顧琮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你不是!我不是你的兒子!」
他轉身想往顧靖那邊跑,顧靖沒有動,只看著他。
顧琮跑到一半停住了,他看見顧靖的眼睛,那雙眼睛看向他只剩下厭惡和冰冷。
「帶走你的兒子吧!」
顧琮被鰥夫從身後架住了胳膊,還在掙扎著喊「你不是我爹放開我!」
跟鰥夫回去的路上,他沒有再哭。而是臉色沉著一言不發。他是在半年前想起的前世記憶。
他看著鰥夫,原以為這一世自己是顧靖的兒子,成功的可以更快。
再也不用活在那個鰥夫的陰影里了,可到頭來還是一樣。
只不過這一世更慘。他爹還瘸了一條腿。
他盤算著如今的處境,心下決定,還是要讓這鰥夫同上一世一般供自己讀書。
這樣他就還能回了京城,就還有機會。他不信以上一世的記憶他還不能走的更遠!
就在他思索之際,板車突然停了下來,前面草叢裡跳出了好幾個蒙面漢…
……
偏廳里只剩下顧靖一個人。
顧喜來報:「主君柳兒和那鰥夫已經再也說不出話了。那孩子也往千里之外送了,待送到後會直接賣給當地牙婆的。」
顧靖聽完後坐了很久才起身,對顧喜說了一句:「去莊子上,把蘇氏也處置了吧。」
他說完就出了門,沒有再回頭。
顧喜心領神會道:「是」。
鄉下莊子上,天還沒有亮透。
蘇憐月正坐在床沿上梳頭,手上都是幹活留下的繭子。
她對著桌上那面模糊的銅鏡抿了抿唇,銅鏡里映出來的臉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
聽見外頭有腳步聲,以為是張婆子來催她幹活,放下梳子站起來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是顧喜。
蘇憐月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花了眼,又看了一眼,確實是顧喜。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是表哥讓你來接我的?」她
往前迎了一步,伸手想去抓顧喜的袖子。顧喜沒說話,把手裡端著的藥遞了過去。
蘇憐月的笑容僵在臉上,她退了一步,聲音發緊:「這是什麼?」
顧喜終於開口,聲音不高:「蘇姨娘,琮哥兒的事主君已經知道了。你若是想要痛快點,就快些喝了吧,若是打板子的話怕是要痛上好一陣才能解脫。」
蘇憐月猛地後退了兩步,撞在桌沿上。她聲音發顫:「我要見表哥!你讓他來見我!」
顧喜沒有動,只看著她。
蘇憐月見他不動,猛地往門口沖,被門外的兩個婆子攔住了。
這時顧靖走進來了。他從顧喜手裡接過那碗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蘇憐月仰頭看著他,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表哥,你當真不信我?」
顧靖終於低頭看她:「你自己信你自己嗎?蘇憐月我對你還不好嗎?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顧靖說完猛的把藥灌進了她嘴裡。
藥碗空了,顧靖鬆開手,碗落在地上碎成幾片。
蘇憐月的身體慢慢滑下去,靠在牆角。
第二日早上,顧喜去向顧靖回話:「主君,蘇氏沒了,對外說是得了一場風寒,冬日裡沒挺過來。」
顧靖坐在書案後面,沒有抬頭:「知道了。」
芙蓉院裡,江晚微坐在窗前插花。
素心從外頭進來,站在她身後低聲說了句:「少夫人,莊子那邊,蘇氏沒了。」
江晚微手裡的動作沒有停,拿起一枝白梅比了比位置:「倒是巧了,正好不用髒了我的手。」
她說完偏頭看了一眼素心,「琮哥兒呢?」
素心道:「顧喜說,主君讓把人送到千里之外去,賣給當地牙婆了。不過對外說也是風寒沒了。」
江晚微把那枝白梅插進瓶里,淡淡說了一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