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跟蹤的小廝一路尾隨那鰥夫,跟到街角的酒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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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鰥夫身旁坐下:「一個人就啃冷餅?天這般冷,喝口酒暖暖身子。」
鰥夫起先警惕,但酒遞到手裡時猶豫了一下,接過來灌了一口,又灌了一口。
小廝在旁邊坐了一會兒,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鰥夫喝了酒話就多了起來。
他說自己姓劉,淮陽人,小時候家裡有個童養媳,後來病死了,自己便成了鰥夫以打獵為生,沒想過再找婆娘。
村里蘇家有個女兒,常來給他送吃的,他以為她心裡有他。
後來蘇家給女兒定了秀才,那女兒哭著跟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覺得自己一個鰥夫配不上,也就放了手。
再後來那女兒去了京里親戚家住,被那家的少爺占了身子,做了姨娘。
秀才的親事也退了。
四年前她回老家探親,半夜來找他,說自己這一輩子都是被人逼的,心裡只有他。兩人有了一夜。
她回去前說「民不與官斗,切莫要來京里找她」。他答應了。
但他實在不甘心,三年前攢了銀子進京找她,意外的發現她生下來兩人的孩子。如此一來他更想把他們母子倆接走。
在約定的地方,他被一伙人打斷了腿扔進河裡,命大沒死被人救了。
只是記不得以前的事了,最近才慢慢想起來。他上京來,是想把她們母子都要回來。
小廝聽完最後一句,又給他倒了一杯酒,「叔,你說的那戶姓顧的人家,是哪個顧家?」
鰥夫抹了一把臉:「偌,就是那家,當官的了不起?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看我不告死他!」
鰥夫指了指顧家的方向,眼裡都是狠辣。
小廝沒有再問,把整壺酒留給了他,轉身快步往顧府方向趕。
江晚微聽完小廝的回話,笑著吩咐素心:「讓方才的小廝給那鰥夫再指一條路。讓他去順天府找王主簿,就說那主簿是淮陽人,會替他做主。」
……
鰥夫拄著拐杖進了順天府。
聽了他的來意,王主簿的臉色變了幾變,讓他先候著,轉身去了顧家。
王主簿是曾經顧靖的下屬,這事牽扯到了自己的上司私密,他可不敢馬虎。
王主簿把方才聽來的話原樣複述了一遍。顧靖猛的站起身道:「他胡說八道!我同你過去,我要親自問問。」
王主簿帶換了一身常服的顧靖來到了裡間,片刻後引著那個瘸腿的獵戶走了進來。
鰥夫進門就跪下了,大喊「青天大老爺為小的做主!」
顧靖沒有看他,只問:「你說你的兒子在京里一戶姓顧的人家,叫什麼名字?」
鰥夫道:「那家姓顧,孩子叫琮哥兒。他娘說的。」
顧靖的手緊緊按在桌面上,他站起身對王主簿說了一句「把人帶到顧家偏廳」,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鰥夫聽了「顧家偏廳」幾字,頓時猛的抬頭,嘴巴因為憤怒而打顫,「你就說那個狗官!」
「官官相…」還不等他話落,王主簿就讓人把他捂了嘴巴帶了過去。
偏廳里顧靖坐在上首,鰥夫跪在下首。
顧靖問道:「你說蘇氏是你的人?」
鰥夫梗著脖子道:「她本來就是我的!她還沒嫁人的時候就跟我好了,若不是她爹娘貪圖那秀才的名頭,她早就進了我劉家的門了!若不是你占了她的身子,她也不會嫁給你!」
顧靖冷笑了一聲:「她是我的表妹,是正經納進來的妾。你憑什麼說她是你的人?」
鰥夫急得臉都紅了:「她說她愛的是我!她說是你硬占了她的身子!是你怕我奪走她,打斷了我的腿!害我同她們母子分離!」
顧靖的臉色徹底變了,卻還是不相信自己最疼愛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兒子,「你胡說!我根本就不認識你!為何要害你?你有什麼證據證明琮兒是你的兒子!」
「那孩子大腿內側有一個胎記,是我三年前上京找她們母子的時候,憐月親自給我看的。」鰥夫說著還狠狠瞪著顧靖道。
顧靖被瞪的後退了兩步,氣息都有些不穩。這麼辛密的事他為什麼會知道?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
顧喜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塊粗布,走到顧靖身邊壓低聲音道:「主君,這是莊子那邊蘇姨娘遞過來的。」
顧靖接過來展開,布頭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蘇憐月的傾訴。
若是在今日之前他定然會心疼,可現在只覺得遍地生寒。
為官做宰的人,沒那麼蠢。
他把布頭遞給了鰥夫。
鰥夫家以前也是大戶,他是識字的。還有這字跡同蘇憐月寫給她的信字跡一模一樣。
鰥夫的眼睛慢慢紅了,聲音啞得發顫:「她是不是…從來沒想過跟我走?我這條腿,是她讓人打斷的?」
沒有人回答他,鰥夫嘴裡蹦出兩個字,「賤人!」
顧靖對顧喜道:「去把柳兒叫來。」
自從蘇憐月出事後,蘭院的下人幾乎都被發賣了。而柳兒則是被關在最偏的院裡幹活。
她上個月聽說了冬葵兩姐妹慘死的下場,知道她下一個就是自己了。整日裡提心弔膽,今日被傳喚她已經是帶著死志來的。
她一進門抬頭便看見了那鰥夫的臉,整個人一下就癱軟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的直喊:「鬼!鬼…鬼啊」
顧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你認得他?」
柳兒渾身發抖不敢抬頭也不敢回答。
鰥夫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我認得你,蘇憐月回淮陽那次就是你跟著的!。」
顧靖看著她道:「把你知道的,全部說清楚,我興許還能留你一命,不然我現在就把你打死!」
柳兒白著臉,斷斷續續的聲音響起,「四年前,姨娘買我回來做貼身丫鬟。姨娘那時候因為二姑娘的事被主君冷了許久。且溫姨娘盛寵不衰,二姑娘又不在姨娘膝下養著。姨娘心裡著急便想到了借子…」
「事情很順利,但哪成這個鰥夫竟然攀住了姨娘。月月給姨娘寫信,姨娘怕他真的上京來,便想著辦法寫信安撫他。後面有段時間他沒有再來信了,我和姨娘都以為他死心了。」
說到這柳兒顫抖的又看了一眼那鰥夫,「沒想到他是上京來了,他說要去跟主君要姨娘。姨娘沒辦法就告訴了他琮哥兒的身世,讓他不要衝動,晚上同他帶著孩子私奔。」
「實則是拖延時間,讓…讓奴婢去找人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