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這些事月兒都不知情,都是她爹娘和那柳兒乾的!」
就到了這個地步顧靖還想把蘇憐月摘出去。江晚微和平陽郡主一起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江晚微沒有順著他的話爭辯。她轉頭對素心道:「把人帶上來。」
片刻後,素心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那人一瘸一拐的走到正廳中央跪了下來,慢慢抬起頭,是冬葵。
江晚微道:「冬葵,你說吧。把你主子讓你做的事,當著主君的面說一遍。」
冬葵伏在地上,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間正廳:「奴婢是蘇姨娘的丫鬟,四年前替她頂了偷龍轉鳳的罪,被發賣出去。蘇姨娘後來又讓人把奴婢找了回來,把奴婢全家都藏了起來。用家人拿捏著奴婢,讓奴婢的妹妹冬梅改名梅冬進了顧府,安排在墨竹院。溫姨娘懷雙胎的時候,蘇姨娘讓梅冬在溫姨娘的薰香里摻了藥。溫姨娘聞個半個月便會滑胎,是少夫人請了廖夫人才保住的。」
她抬起頭,看著顧靖,「主君,四年前的偷龍轉鳳和溫姨娘的事,都是蘇姨娘一手策劃的。奴婢知道自己罪該萬死,只望主君看在這些話的份上,饒了奴婢妹妹的性命。」
江晚微看著顧靖:「夫君方才說,也許這些事蘇姨娘都不知情。那謀害子嗣這一條,總沒人替她擔了吧?」
顧靖顫抖著身子,轉身去了蘭院。
蘇憐月這邊已經得了風聲,換了一身素淨衣跪在門口等他。
她一見顧靖就哭了,像從前每一次示弱時那樣:「表哥,妾身是被冤枉的。」
顧靖站在她面前,沒有扶她。
他彎腰把那三樣證據一樣一樣放在她面前的青磚地上,鋪成一條線。
「你弟弟的賭債,你放的印子錢,你爹娘強占的八十畝田。你告訴我,哪一樣是冤枉的?」
蘇憐月的哭聲沒有停道:「妾身不知呀,其實也沒想到他們仗著妾身得您的寵愛,竟敢做這種事情。」
顧靖苦笑一聲,這說辭竟與他方才想要給她開脫一模一樣。
顧靖反問道:「他們都是你身邊最親近的人,你跟我說不知道?好,我就相信你不知道。那溫姨娘房中的薰香,你總知道吧?」
「什麼薰香,妾身不知。」蘇憐月臉白了一瞬仍舊裝傻道。
「冬葵都招了」,顧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蘇憐月終於急了:「表哥!妾身看你那般看重溫姨娘這胎,妾身怕將來你不疼琮兒了?一時間犯了糊塗。妾身爹娘也是想讓家裡過得好些,他們沒讀過書,不知道輕重了些」
顧靖打斷她:「不知道輕重?你爹娘在淮陽縣打著我的名號做犯律法的事,你跟我說不知道輕重?」
「整個顧府的人都知道我最疼的就是琮兒!我只不過因為書瑤懷了雙胎而多疼了她幾分,你就如此歹毒謀劃這一切!月兒,你不糊塗,你變了。」
蘇憐月急的撲過來抱住他的腿,哭泣道:「表哥!妾身知道錯了!妾身以後再也不犯了!」
顧靖低頭看著她,他愛了這麼些年的人,如今是這麼的陌生。
她從前哭泣時眼底總帶著三分算計,此刻卻是真真切切的慌了。
他慢慢抽回自己的腿,退了一步背過身來:「來人,蘇姨娘縱容外戚犯下過錯。念他為顧家生下一兒半女,送鄉下莊子上去。」
蘇憐月終於撕心裂肺地喊了出來:「表哥!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為你生了琮兒和珍兒!」
顧靖沒有回頭,抬腳跨出門檻徑直離開。
淮陽縣衙正堂里。
縣令正聽師爺稟報今年的秋糧收成,外頭忽然通傳:「大人,京里顧大人派了人來,已經在門外了。」
縣令連忙起身:「快請!」
來人是顧靖身邊的顧喜。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抬著一隻黑漆木箱。
縣令心頭一緊,拱手笑道:「不知貴客此來」
顧喜沒有客套,從懷中取出顧靖的親筆信遞過去:「縣令大人,我家主君讓我帶了幾句話。」
縣令接過信展開看了一遍,額頭沁出薄汗,堆著笑道:「這事下官也是被蘇家那師爺蒙蔽了。」
顧喜沒有接這個話,只道:「蘇家做的事,顧家不知情。我家主君已經處置了涉事的人,蘇家姨娘已經被送去了莊子上。侵占的田產須如數歸還,每戶苦主另補二十兩銀子作為賠償。這是補償的銀子,我家主君讓我一併帶來了。」
他示意隨從打開黑漆木箱,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子。
縣令看了一眼,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顧喜又道:「另外,師爺在哪?」
顧喜點了點頭:「那就好。最後一句我家主君讓我告訴大人,顧家的正經岳家是吏部尚書江家,蘇家不過是一個被發落的姨娘的外家,算不得顧家的姻親。往後若再有人打著顧家的名號在淮陽縣招搖,大人知道該怎麼做。」
縣令連連點頭,袖口擦了一下額頭:「下官明白,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嚴加約束,再不會出這樣的事了。」
當日下午,蘇家所在村裡的田埂上圍了不少人。
周寡婦攥著新發還的地契站在自家田埂上,看著那片荒了兩年的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旁邊幾戶同樣被占了田的農戶也領回了自家的地,有人當場蹲在地上抹了眼淚。
周寡婦的兒子忽然抬頭說:「娘,地回來了,咱們以後是不是就不會餓肚子了?」
十日後,縣裡酒鋪。
酒鋪老闆把算盤一撥,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滿屋的人都聽見了:「蘇老哥,你閨女不是嫁了京里的大官麼?以前的帳是不是該結一結了?」
蘇父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酒鋪老闆把帳本往桌上一拍:「你閨女嫁的是顧家的姨娘!如今犯事被處置了!你還裝什麼!來人把他身上值錢的東西都給我扒了!」
蘇母趕來把被扒了外衣的蘇父帶了回去。兩人回村里縮在家裡不敢出門,他們橫行霸道慣了得罪了不少人。
蘇明遠被賭坊的人堵在了巷口,追債的人把他摁在牆上,惡狠狠地拍他的臉:「你姐夫不是顧大人麼?讓他來還啊!」
蘇明遠縮著脖子不答話,他被人踹了一腳跪在地上,又被扇了兩巴掌。整個人如同一條死狗一樣被人扔在了那裡。
……
蘇憐月被送走半個月後,顧靖來了芙蓉院。
他坐在江晚微對面,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夫人,琮兒和珍兒我想把他們記在你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