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落下，滿堂寂靜。
宋老夫人端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
易伯爺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小陳氏肚子上，神色複雜。
段氏皺了眉頭，連江晚微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這叫什麼事呀？
宋老夫人放下茶盞，看向易伯爺：「你自己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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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伯爺沉默了很久，最終道：「先把人關起來，請大夫來診脈。確認了……再做處置。」
小陳氏就這樣被拖了下去。
江晚微在一旁看完了全程，沒有插話。
段氏送她出府時握了握她的手：「江妹妹先回去，明日我讓人送些補品來給你壓壓驚。今日這事實在抱歉了。」
江晚微看著她，輕聲道：「段姐姐我沒事，只是那小陳氏不是個好惹的。今日若處置不了，讓她躲過去了。往日你的日子就不好過了。有這麼一條毒蛇養在府里。」
段氏眼神堅定了許多道：「江妹妹，你說的我都知道。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江晚微這才離開。
……
三年後
小陳氏那件事後，段氏徹底掌了威遠伯爵府的後宅。
小陳氏被查出確實懷了身孕，易伯爺到底是念著骨肉情分，沒要她的命，只下令等孩子生下來便送去莊子上。
段氏沒有反對，只讓人收拾了莊子上的屋子，又撥了兩個可靠的婆子過去「照看」。
宋老夫人從頭到尾沒有多說一句話，只在事情落定後拍了拍段氏的手背：「委屈你了。」
段氏搖了搖頭：「兒媳不委屈。」
顧家這邊，日子也一天天過。
蘇憐月禁足解除後安分了許多，大約是在冬葵那件事上吃了大虧，總算學會了夾著尾巴做人。
兩年前她又生了一個兒子，取名顧琮。有了兒子傍身，蘇憐月在府里的日子又好過了不少，重新得了顧靖的寵愛。
顧靖心疼她，便把顧琮留在她身邊養著。至於顧珍那個差點被蘇憐月換掉的女兒，仍養在芙蓉院。
江晚微養了她三年也有些感情，吃穿用度同顧沁沒什麼分別。
三歲的顧珍扎著兩個小揪揪，每日跟在顧沁身後跑。
顧沁五歲多了，已經是個小大人，走哪兒都牽著妹妹的手，教她認花認草，教她喊「母親」和「爹爹」。
江晚微對此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她並沒有因為蘇憐月而遷怒顧珍。
顧琮養在蘇憐月身邊，她也不在意男孩五歲就要開蒙自己住，養不歪。
就算蘇憐月把他養歪了，她也有能力拔正。
何況顧靖如今仕途穩了，心思往家裡放得多了些，對兒子的教養總歸會盯著。
不養顧琮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她心裡始終有一根刺拔不掉。
上輩子她的小女兒，就是被蘇憐月的兒子害得一屍兩命的。
她看著顧琮時，總忍不住想起那件事。她知道這一世的顧琮不是那人，且才兩歲什麼都不懂，可她就是親近不起來。
不過沒關係，她只需要盡到主母的本分就行了。
顧靖這兩年在官場上走得順，已經從正六品升到了正五品。
他心情好了，來後院的次數也多了。
蘇憐月便瞅准了這個空子，夜裡吹枕邊風：「表哥，珍兒已經三歲多了，養在芙蓉院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我到底是她的親娘，總不能一直讓珍兒見不到我吧？」
顧靖被她哭得心軟，第二日便來芙蓉院找江晚微商量。
江晚微聽完只淡淡回了一句：「珍兒三歲半了，認人認屋。夫君要去問她自己。」
顧靖被這句話堵得接不上話，只好說：「那我先去問問珍兒的意思。」
他從前院出來，心裡悶著一口氣，走著走著便拐去了墨竹院。
溫書瑤正坐在窗前做針線，屋裡安安靜靜的。她進門快三年了，肚子一直沒有動靜，顧靖來得也少。
她從不抱怨，也不爭寵，日子過得清淡如水。
她見顧靖來了起身行禮，端茶遞水，一如既往地溫順。顧靖坐下來喝了兩口茶，把來意說了一遍。
溫書瑤安靜地聽完，溫聲道：「主君，二姑娘已經三歲半了，不是抱在懷裡什麼都不懂的奶娃娃了。她心裡自有主意，主君不如去問問二姑娘自己的意思？」顧靖聽了點點頭，起身往芙蓉院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正低頭縫一件小衣裳是顧瑜的尺寸。
他沒有說什麼，轉身走了。
芙蓉院裡，顧珍正跟顧沁在廊下玩。
五歲多的顧沁跑在前面回頭喊：「珍兒快來！母親說今日有桂花糕！」
顧珍扎著兩個小揪揪，邁著小短腿追，跑得小臉通紅。
顧靖進了院子，蹲下身把顧珍抱起來：「珍兒，爹爹問你一件事。」
顧珍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顧靖清了清嗓子：「你願不願意去蘇姨娘那裡住？她是你的親娘。」
顧珍愣了一下，低下頭玩著自己的衣角，半晌才小聲說：「蘇姨娘喜歡四弟弟，不喜歡珍兒。珍兒想待在母親這裡。」
顧靖心裡一沉。
他想起江晚微方才那句「珍兒認人認屋」，想起溫書瑤那句「她心裡自有主意」。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女兒，到底沒有再提接回去的事。
沒過幾日，江晚微覺得身子乏得厲害，素心請了大夫來診脈。
江晚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的小女兒終於捨得來見她這個娘親了。
「瑤兒，這輩子娘一定會讓你成為最幸福的孩子的。」
可消息還沒捂熱，素心又氣喘吁吁地跑來：「少夫人！墨竹院那邊也請了大夫！溫姨娘也診出了喜脈，快兩個月了！」
江晚微聽完笑著對素心道：「去從我庫房裡選幾樣滋補的藥材給溫姨娘送去，讓她好好養著。再告訴溫姨娘，明兒我去看她。」
素心笑著去了。
消息傳到蘭院時，蘇憐月正拿著一朵絹花逗顧琮玩。
丫鬟把話說完，她手裡的絹花被攥得變了形。
江晚微又懷上了。溫書瑤那個木頭美人居然也懷上了。
她笑著說了句：「那可要好好恭喜少夫人和溫姨娘了。」轉過身時，臉上的笑意已經散得乾乾淨淨。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邊滿地爬的顧琮，眼底沉沉。
「琮兒，娘不會讓太多人礙你的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