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沁柔還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樣子,冷哼一聲,嗤笑道:
「凌鳶兒,你少在這裡惺惺作態,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好似我冤枉了你。」
「莫說我九歲那年不是你所救,就算是你所救,當時祖母,我父親,兄長,給你的賞賜都已經足夠報了這救命之恩。」
「再說救命,當年你一個孤女,在大街上被那人牙子盯上,若非是我出手,你早就不知道被賣去了哪裡。」
「哪還能如現在這般站在我的面前,跟我談什麼救命之恩?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可有向你提及這救命之恩?」
凌鳶兒還是一副以退為進的姿態,懦弱中帶著委屈,唯唯諾諾,哭的是梨花帶雨,好不讓人憐惜:
「小姐說的是,鳶兒的命都是小姐救的,小姐要打要罰,鳶兒自該受著。」
她當真是厲害,無論你怎麼說,她都認下,讓你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處著力,又憋屈的厲害。
趙平以及陣丁都用一雙噴火的眼睛看向楚沁柔,若非身份有別,估計他們就要將楚沁柔拉下去打殺了。
尤其是趙平,指著楚沁柔道:
陳平也跟著附和:「是啊大小姐,凌鳶兒當年雖被您所救,她也沒有辜負過您啊,這十一年來,她盡心盡責伺候著您,還抵消不了當初的救命之恩麼?」
「您若不願意承認當年被凌鳶兒救起,那就不承認罷了,如今何必將她丟下,如此搓磨?」
其他下人被陳平之話所刺激,紛紛附和著,都覺得楚沁柔太過咄咄逼人,連救命之恩都不認。
不認就不認吧,她還如此顛倒黑白,當真讓人氣憤。
楚沁柔看了看這幾個家丁,總覺得火候不到,還得再加一把火,有人還在沉底,沒有冒頭。
她譏笑一聲,看了一眼周圍:「本小姐就欺負她了又如何?她一個婢女,難道還要我來供著不成?」
凌鳶兒依舊低垂著頭,淚如雨下,喃喃道:
「是啊,咱們這些奴僕,生來低賤,遭人欺凌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誰會在乎我們的苦?可這出身,並非我們能夠決定!」
「誰願意天生下賤,誰願意為奴為婢?」
直到這時,一個嬤嬤走了過來,竟然是老國公夫人身邊的二等嬤嬤玉嬤嬤,她朝著凌鳶兒伸出了手,長嘆一聲,憐惜道:
「好孩子,你既然沒有做錯,何必如此跪著。」
又將頭轉向楚沁柔,雖然沒有如陳丁與趙平那樣疾言厲色,卻也沉下臉來。
「大小姐,得饒人處且饒人,楚國府公對待下人向來親厚,你如此鬧騰,傳到外面對你名聲不好。」
楚沁柔沒有接她的話,只朝著趙氏看了一眼,趙氏不動聲色地輕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
她花了這麼多的心思,為的,就是這個玉嬤嬤。
這才是凌鳶兒隱在國公府最大的後手。
凌鳶兒顯然沒有想到楚沁柔的心思,還是一副柔弱可欺的樣子,哭泣著朝玉嬤嬤搖了搖頭。
「玉嬤嬤,不怪大小姐的,都是奴婢自己不好,害她被下了大牢,她想報復奴婢都是應該的!誰叫奴婢膽小?」
她聲音幽幽,一副被人欺負不敢反抗的可憐樣。
楚沁柔對於她的做派早就心知肚明,只冷冷一笑,想要再次出聲。
她身後的青竹卻是再忍無可忍了,一手指著凌鳶兒,厲聲道:
「凌鳶兒,你裝什麼裝?一副被大小姐欺負慘了的模樣,可自始至終,大小姐何時欺負過你?」
「她不過是想要回去將軍府,沒有帶上你而已,你就以救命之恩相挾。
大小姐不認這救命之恩,你故意在這裡哭哭啼啼,摸黑大小姐。」
「你真以為此事已經過去多年,再無證人了麼?」
「我告訴你,當年我救下大小姐時,外院的席先生剛好也在,只是因為我們都是女眷,大小姐又被我救上了岸,他才沒有現身。」
趙氏聽青竹提及席先生,忙對著身後一人吩咐:「去請席先生。」
凌鳶兒一聽竟然真有人親眼所見,心中一驚,隨即又冷靜了下來。
真要是被人戳穿她也不怕,當年之事,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親口說是自己救了大小姐,都是別人強加給她的。
至於剛才所說,她也可以說成當年因為扶著楚沁柔,衣服打濕受了寒,所以才會身體不好,扶她不也是救麼?
如此一想,她心中就泰然自若起來,繼續假裝害怕地身體縮了縮,吶吶道:
「青竹姐姐如今被大小姐提拔,代替了鳶兒的位置,果然不同以往了。」
直到現在她還倒打一耙,暗指青竹是在討好楚沁柔。
趙平見她如今還是神色不變,就在心中斷定是楚沁柔恩將仇報,欺她身份卑微,對楚沁柔更加厭棄了幾分。
不多時,席先生就被請了過來。
他是楚國公府請的私塾先生,楚家三位公子的啟蒙,授課,都是他在教著。
後來幾位公子大了,楚國公也沒有辭退他,讓他教著府中那些家生子們,讓他們也習文斷武,以後能夠獨當一面。
席先生見有女眷在此,遠遠站定,朝著趙氏一禮:「向二夫人問安!」
趙氏也不兜圈子,直接問他:「席先生,可還記得八年前的冬天,我家大小姐柔兒在後院不慎落水,有婢女說您當時也在場?」
席先生又是一禮:「席某當時受世子爺所邀,前往他的院子,剛好見到大小姐落水,好在她身邊的一個婢女將她救起。」
「因為她們都是女子,席某不便停留,見人已無礙,所以就沒有露面。」
「可認得那婢女是誰?」
席先生回:「自然認得,那婢女生的高大,身體壯碩,臉上當時還帶著嬰兒肥。」
他手指朝著青竹指去:「就是這個婢女,她當年生的高大,大小姐落水乃冬日,身上衣服厚重,若不是她有一身蠻力,根本就拖不上來。」
只幾句話,凌鳶兒的謊言不攻自破。
所有人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當日楚沁柔落水乃是冬日,身上厚重衣服進水之後會有多重。
憑著凌鳶兒那副弱雞模樣,怎麼可能拖得起楚沁柔?
還是讀書人看待問題角度不一樣,幾句話就讓凌鳶兒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