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宴請

2026-09-16 08:57:45 作者: 客服小祥大作戰
  杜重威倒下的時候,廳里真正的廝殺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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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下!」

  高懷德一聲暴喝。

  幾名方才還低眉垂首的「隨從」不知道從哪裡拔出了兵刃。

  離門最近的兩人猛地轉身,一左一右守住出口。王蒙帶著幾名軍士撲向杜重威親隨,其中一人剛把手按到刀柄上,刀還沒出鞘,胸口已經挨了一腳,整個人仰面摔倒。

  另一人反應更快。

  「護節帥——」

  聲音只喊出一半。

  一柄刀從側面砍進肩頸。

  血濺到了旁邊的柱子上。

  傅誠站在原地,肩上擔子早已掉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往哪邊躲,只得縮在一旁。

  剛才還客客氣氣的一群人,眨眼之間全變了樣。

  高行周手裡還握著染血的短刀。

  杜重威倒在他腳邊。

  血從脖頸下面慢慢淌開,浸進地磚縫裡。

  傅誠直到現在都有些難以把眼前這個人,和路上那個腰背微駝的老挑夫放在一起。

  外面忽然傳來喊殺聲。

  緊接著又是一陣更大的騷動。

  有人衝進來。

  「太尉!」

  「城門已閉!」

  「牙兵那邊動了!」

  高行周抬起頭。

  臉上沒有多少喜色。

  「照名單拿人。」

  「敢聚兵者,斬。」

  「其餘各歸本營。」

  「喏!」

  軍士轉身就走。

  又有人快步進來。

  「杜弘璋拿住了!」

  「帶來。」

  沒過多久,杜弘璋便被兩名軍士押進正堂。


  方才在城門外迎接高懷德時,他還衣冠齊整,滿臉笑意。

  現在髮髻散了一半。

  右臉不知道被誰打了一拳,嘴角都是血。

  他一進門便看見了地上的杜重威。

  整個人猛地停住。

  「父親!」

  杜弘璋掙了一下。

  身後的軍士一腳踹在他腿彎。

  撲通一聲。

  人跪了下去。

  他抬頭看向高行周。

  那張臉一下漲得通紅。

  「高行周!」

  廳中幾柄刀立刻抬了起來。

  高行周卻擺了擺手。

  「讓他說。」

  杜弘璋死死盯著他。

  「我父奉詔鎮守魏州,何罪之有?」

  高行周道:「何罪,朝廷自有論處。」

  「你假傳聖旨!」

  「詔書是真的。」

  高行周低頭擦著刀上的血。

  「犒賞也是真的。」

  杜弘璋一怔。

  高行周繼續道:「老夫來魏州,也是真的。」

  「只是你父親不知道老夫為什麼來的。」

  廳里沒人笑。

  杜弘璋臉色已經變了。

  「你——」

  「押下去。」

  高行周沒有再理他。

  「與杜黨叛逆分開看管。沒有老夫的令,誰也不許殺。」

  「喏。」

  杜弘璋被拖出去的時候還在罵。

  罵聲越來越遠。

  傅誠卻沒心思聽。

  因為外面的動靜更大了。

  先是一陣喊殺。


  隨後似乎有人在高喊什麼。

  又過了片刻,遠處忽然傳來幾聲銅鑼。

  高懷德已經走到高行周身邊。

  「父帥,城裡信號已經放出去了。」

  高行周點頭。

  「城外該動了。」

  ……

  元城城南。

  中軍大營。

  一名騎卒策馬狂奔而來。

  「城上換旗!」

  「牙城號煙已起!」

  帳前幾名將領同時起身。

  有人猛地喝道:「動手!」

  軍營里幾個早就被盯住的人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便被按倒在地。

  其中一人掙扎著大喊。

  「你們作甚!」

  「我是來參軍機的!」

  沒人回答。

  一名軍士直接從他懷裡搜出一封折好的紙。

  另一邊也有人被拖了出來。

  帳幕掀開。

  包袱被扔在地上。

  幾枚用來往來的信牌滾了出來。

  城外的大軍沒有一股腦往城裡壓。

  只有早已整備好的幾隊精兵開始前移。

  有人守住城外道路。

  有人直奔城門。

  更多的人仍舊留在原處。

  不許亂。

  不許動。

  也不許任何人私自離營。

  ……

  節度使府內。

  高行周的人已經從正堂向外控制府門。

  府里另外幾處也幾乎同時有人動手。

  有些本來穿著天雄軍衣甲的人突然反戈,將身旁還沒反應過來的同伴按住。

  有人從側門放進軍士。

  有人砍斷門閂。

  還有人拿著早已寫好的名單,一間一間搜人。

  「無關人等退出正堂!」

  有人大喝。

  傅誠如蒙大赦。

  他根本不想繼續待在這裡。

  幾個真正的挑夫和雜役趕緊往外退。

  沒人管他們。

  走出正堂的時候,傅誠又回頭看了一眼。

  高行周已經坐到了方才杜重威坐過的位置上。

  地上的血還沒擦。

  杜重威的屍體還在。

  有人正在翻找印信。

  有人送來文書。

  有人跪在地上稟報城中各營動靜。

  傅誠收回目光。

  跟著人往外走。



  起初只是亂。

  府里的僕役四處奔跑。

  女人哭。

  孩子也哭。

  有人抱著箱子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再往外,事情便開始變得不一樣。

  兩個穿著天雄軍衣甲的人從一間屋裡拖出一個富態中年男子。

  那人一路求饒。

  「我不是杜公心腹!」

  「我只是管庫的!」

  「饒命!」

  沒人聽。

  其中一個軍士把人拖到牆邊。

  一刀下去。

  人便倒了。

  另一個已經衝進屋裡翻箱倒櫃。

  傅誠腳步慢了一下。

  身旁的人趕緊拉他。

  「走!」

  「別看!」

  傅誠被拽著繼續往前。

  剛過一道月門,前面又傳來女人尖叫。

  一個衣衫華貴的年輕婦人被人從屋裡拖出來。

  她死死抓著門框。

  「放開我!」

  「我與杜家無關!」

  拖她的人罵道:「無關?你兄長仗著杜賊的勢,打斷老子兄弟一條腿的時候怎麼不說無關!」

  旁邊還有人在笑。

  婦人的手被硬生生掰開。

  人被拖向旁邊的屋子。

  門砰的一聲關上。

  傅誠停住了。

  他知道裡面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

  甚至沒有資格開口。

  那幾個人身上穿的是天雄軍的衣甲。

  旁邊還有一群人。

  沒人攔。

  有人裝作沒看見。

  有人甚至覺得痛快。

  一個渾身是血的漢子從院子另一頭衝出來,手裡提著一隻銅壺。

  「杜賊倒了!」

  他大笑。

  「杜家倒了!」

  後面立刻有人跟著往一間屋裡沖。

  木門被踹開。

  瓷器碎裂的聲音。

  女人的哭聲。

  男人的叫罵聲混在一起。

  傅誠甚至看見一個軍士從屍體手上掰下一枚戒指。

  剛藏進懷裡,轉身便大喊:

  「奉太尉令!搜拿杜黨!」

  傅誠只覺得胃裡有什麼在翻騰。

  正準備繼續走,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住手!」

  「高太尉有令!」

  「諸軍不得擾民,不得私掠!」

  「敢藉機搶掠姦淫者,斬!」

  幾名騎卒衝進院中。

  後面跟著高行周本部軍士。

  有人當場被按住。

  也有人已經搶了東西,見勢不對趕緊往別處跑。

  亂勢終於開始被壓下來。

  傅誠跟著人從府里出來的時候,連自己那副擔子去了哪裡都不知道。

  一路上他很少說話。

  出了元城牙城,穿過街道,再出元城。

  有人檢查腰牌。

  有人詢問他們屬於哪一隊。

  傅誠都答了。

  可怎麼答的,他自己也記不清。

  等他重新看到熟悉的輜重車時,天已經快黑了。

  張牛兒正在車旁蹲著。

  看見傅誠回來,他先是愣了一下。

  隨後站起來。

  「回來了?」

  傅誠點頭。

  「嗯。」

  張牛兒上下看了看他。

  「沒傷?」

  「沒有。」

  「你的擔子呢?」

  傅誠怔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兩手。

  空的。

  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不知道。」

  張牛兒盯著他。

  沒罵。

  只是從腰間取下水囊遞過去。

  傅誠接過來。

  喝了一口。

  水有些涼。

  他又喝了一口。

  張牛兒在旁邊坐下。

  「頭一回?」

  傅誠沒明白。

  「什麼?」

  「看人殺人。」

  傅誠沉默片刻。

  「死人我見過。」

  張牛兒也沒說話。

  傅誠低頭看著手裡的水囊。

  過了很久,他才道:「不一樣。」

  「嗯。」

  張牛兒只應了一聲。

  遠處軍營里卻忽然響起一陣歡呼。

  有人已經把消息傳開了。

  杜重威伏誅。

  魏州已定。

  有人高興。

  有人拍手。

  甚至有人開始討論今晚會不會加肉、有沒有犒賞。

  傅誠坐在那裡聽著。

  腦子裡卻還是那扇砰然關上的門。

  還有那個一邊往懷裡塞戒指,一邊高喊奉太尉軍令的軍士。

  他忽然一點胃口都沒有。

  ……

  當晚。

  元城牙城燈火通明。

  血已經洗過。

  杜重威的屍體也已經搬走。

  正堂重新擺上席案。

  高行周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白日那身粗布衣已經不見。

  他坐在上首。

  下面坐著高懷德,韓通等幾個隨高行周北上的將領也在,另一邊則是天雄軍舊將。

  酒已經斟上。

  席間卻沒人急著動杯。

  高行周端起酒盞。

  「今日倉促。」

  「諸位受驚了。」

  沒人敢接這句話。

  高行周自己飲了一口。

  「老夫來魏州,是奉詔北上拒契丹。」

  「不是來殺盡天雄軍的。」

  席間有人抬起頭。

  高行周繼續道:「杜重威之罪,自有朝廷定論。」

  「今日跟著做事的,也分個先後輕重。」

  「通敵者,查。」

  「舉兵抗命者,查。」

  「趁亂作惡的,也查。」

  「其餘諸軍,各守舊營。」

  他放下酒盞。

  「以前吃天雄軍的糧,往後還是吃天雄軍的糧。」

  「以前當什麼官,只要沒犯死罪,暫且還當什麼官。」

  席間氣氛這才稍稍鬆了一些。

  有將領起身。

  「太尉寬仁!」

  其他人也跟著舉杯。

  「敬太尉!」

  高行周擺擺手。

  「坐。」

  眾人重新落座。

  只是正堂里始終有一個位置空著。

  就在右側中間。

  案上也擺了酒。

  卻沒人坐。

  終於,有人忍不住問:

  「太尉,這裡……」

  高行周看了一眼。

  「留著。」

  那人立刻不問了。

  又過了一陣。

  一名親兵快步進來。

  在高懷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高懷德神色微動。

  抬頭看向父親。

  「來了。」

  整個席面忽然靜下來。

  高行周點頭。

  「請。」

  沒多久。

  一個年輕人出現在堂外。

  二十多歲。

  身上沒有披甲。

  也沒有帶兵器。

  身後只跟了兩個人。

  到了門口,兩名隨從被攔下。

  他自己走了進來。

  席間絕大多數人都認識他。

  杜重威次子。

  杜弘璉。

  杜弘璉進門以後,先看了一圈。

  很多目光迅速避開。

  有幾個白日裡還屬於杜重威一系的將領低下了頭。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

  杜弘璨。

  自己的親弟弟。

  杜弘璨就坐在靠近高懷德的位置。

  兩兄弟對視。

  杜弘璨先低下頭。

  杜弘璉臉上反倒慢慢露出一點笑。

  他什麼也沒說。

  走到堂中。

  朝高行周行禮。

  「罪將杜弘璉,見過太尉。」

  高行周看著他。

  「坐。」

  杜弘璉抬頭。

  看了一眼那張空席。

  隨後走過去坐下。

  旁邊的人下意識往另一側挪了一點。

  高行周像沒看見。

  「喝酒。」

  杜弘璉端起酒。

  一飲而盡。

  「好酒。」

  「魏州的酒。」

  高行周道。

  「你從小喝慣了。」

  杜弘璉手指停了一下。

  隨後笑道:「今日喝起來,味道倒不一樣。」

  「酒沒變。」

  高行周道。

  「人變了。」

  席間再次安靜。

  杜弘璉放下酒盞。

  「太尉請我來,想來不是為了說酒。」

  「自然不是。」

  高行周看著他。

  「老夫想問你一句。」

  「請太尉問。」

  「你父待你如何?」

  杜弘璉沉默了一瞬。

  「父恩如山。」

  高行周點頭。

  「那你該替他報仇。」

  一句話落下。

  有人手裡的酒盞都停了。

  高懷德抬眼看向杜弘璉。

  杜弘璨則始終低著頭。

  杜弘璉看著高行周。

  好一會兒。

  才開口。

  「若家父死於私仇,身為人子,自當報。」

  「若死於國法……」

  高行周問:「如何?」

  杜弘璉停住。

  「罪將不敢言。」

  高行周忽然笑了一聲。

  「倒會說話。」

  沒人跟著笑。

  高行周又道:「你父死了。」

  「杜弘璋被押。」

  「你今日還肯來,說明你也沒真想替他拼命。」

  杜弘璉臉上的笑終於淡了。

  高行周端起酒盞。

  「老夫不逼人。」

  「只是這魏州上上下下已經死了不少人。」

  「再死下去,得了好處的只有契丹人。」

  這時,一名天雄軍將領忽然起身。

  「二郎。」

  杜弘璉看向他。

  那將領低聲道:「事已至此,莫再讓魏州流血了。」

  另一人也開口。

  「杜公之事,自有朝廷公論。」

  「二郎還年輕。」

  「太尉既願給機會,何必再走絕路?」

  越來越多人出聲。

  昨日他們中的很多人還在杜重威面前稱臣。

  今日卻都在勸他的兒子認罪。

  杜弘璉一個一個看過去。

  看得有人不敢和他對視。

  他忽然笑了。

  「好。」

  只說一個字。

  然後起身。

  走到堂中。

  跪下。

  「家父失德。」

  「罪將不敢相從。」

  整個正堂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杜弘璉從懷裡取出一份東西。

  雙手放在地上。

  「這是家父與幾名將校往來的書信,還有幾個聯絡之人的名字。」

  高懷德起身接過。

  展開看了一眼。

  隨即遞給高行周。

  高行周沒急著看。

  「你的兵呢?」

  「已令他們卸甲歸營。」

  「還有多少人?」

  「願隨我死的,不到三百。」

  高行周點點頭。

  「比老夫想得少。」

  杜弘璉低著頭。

  「人心變得快。」

  「是啊。」

  高行周看著滿堂天雄軍將領。

  「人心變得快。」

  沒人說話。

  過了片刻,高行周才道:

  「杜弘璉暫押。」

  「等聖人處置。」

  兩名軍士入內。

  杜弘璉站起來。

  經過杜弘璨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沒有罵。

  也沒有打。

  只是低聲說:

  「三弟。」

  杜弘璨抬起頭。

  杜弘璉看了他一眼。

  「你比我活得明白。」

  說完便走了。

  杜弘璨臉色有些發白。

  杜弘璉被帶了出去。

  高行周重新舉杯。

  「諸位。」

  「今日之後,天雄軍仍是朝廷的天雄軍。」

  「北邊還有契丹。」

  「誰若有本事殺契丹,老夫替他請功。」

  「至於從前那些舊帳——」

  他掃過眾人。

  「就別再翻了。」

  眾將紛紛起身。

  「謹遵太尉之命!」

  酒過數巡。

  氣氛終於鬆了一些。

  高行周開始點幾個人的名字。

  有守住城門的。

  有提前傳信的。

  有控制軍營的。

  一個個論功。

  最後。

  他看向杜弘璨。

  「杜三郎。」

  杜弘璨立刻起身。

  走到堂中跪下。

  「末將在。」

  「你今日也有功。」

  高行周看著他。

  「若非你提前傳信,杜弘璉那邊未必這麼快處置乾淨。」

  「魏州少死許多人。」

  「老夫會上表朝廷,為你記功。」

  杜弘璨連忙磕頭。

  「謝太尉!」

  「末將不敢居功。」

  「都是為朝廷盡忠。」

  高行周看了他兩眼。

  「識大體。」

  「顧大局。」

  「很好。」

  席間有人附和。

  杜弘璨又磕了個頭。

  高行周今日心情似乎終於好了些。

  「說吧。」

  「想要什麼?」

  「官?」

  「錢?」

  「還是把你杜家留下的幾處產業給你保下來?」

  杜弘璨抬起頭。

  「末將什麼都不要。」

  高行周一愣。

  「哦?」

  「只求太尉一件事。」

  「說。」

  杜弘璨又伏下去。

  「末將想求一個人。」

  「誰?」

  「趙氏。」

  高行周皺眉。

  「哪個趙氏?」

  正堂里忽然安靜了一點。

  有幾個人神色已經變得古怪。

  高懷德側過臉。

  似乎想說什麼。

  又沒說。

  高行周注意到了。

  「怎麼?」

  一名天雄舊將咳了一聲。

  低聲道:

  「太尉……」

  「趙氏,是杜公房中人。」

  高行周一時沒反應過來。

  「杜公?」

  下一刻。

  他看了一眼白日裡杜重威死去的位置。

  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杜弘璨。

  整個正堂徹底安靜。

  杜弘璨低著頭。

  高行周半晌沒說話。

  連高懷德臉上的神色都有些繃不住。

  最後,高行周問:

  「你剛才說,你所為皆是為朝廷?」

  杜弘璨伏得更低。

  「所為皆是為朝廷。」

  停了一下。

  他又道:

  「趙氏……是末將私求。」

  沒人出聲。

  高行周盯著他看了許久。

  最終,他靠回椅中。

  「趙氏涉不涉你父之事?」

  「絕不曾涉。」

  「確定?」

  「末將敢以性命作保。」

  高行周沉默片刻。

  「那便不必押去洛陽。」

  杜弘璨猛地抬頭。

  高行周已經轉頭看向高懷德。

  「讓人去後院。」

  「把趙氏帶出來。」

  「交給他。」

  杜弘璨大喜。

  重重磕頭。

  「謝太尉!」

  「謝太尉成全!」

  高行周端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

  然後看向跪在地上的杜弘璨。

  高懷德也看了杜弘璨一眼。

  父子二人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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