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掌嘴

2026-09-16 08:49:17 作者: 景垣閒筆
  東內苑,亭子殿。

  賽事落幕,李賢帶著薛訥等人前往亭子殿面聖。

  李治滿臉笑意地依次看向薛訥等六人,詢問各自出身官職,待客套完後,李治笑對李賢:

  「此番雍王居中指揮,淡定從容,朕心甚慰,便不賞你外物了,內府珍玩,玉器、書畫,你可任意挑一件。」

  李賢聞言大喜,他自然不是看重那些玩物,他喜的是李治的稱讚與看重,來自李治的器重與偏愛才是李賢孜孜以求的東西。

  李治見李賢孺慕的看著他,心中不由一暖。

  他也曾為皇子,自然懂李賢的心思,當年李承乾與李泰,一個嫡長一個賢明,奪走了太宗皇帝太多的目光與偏愛,他幼年時也曾嫉妒過,所幸,最後是他繼承了皇位。

  李治按下心中複雜的心緒,笑對薛訥等人:

  「你們餘下各人,各賜錦緞絲帛五十匹,鍍銀馬鐙、彩織鞍韉、豹皮鞍墊各一份,御馬一匹。」

  「謝聖人!」

  薛訥等人連忙拜謝。

  李治看向薛訥思忖片刻,方笑道:

  「薛家大郎,朕記得你!」

  「太子的病能好,還是你去請來孫真人醫治的結果。」

  薛訥見李治見過自己一面後,依舊記得自己,心中暗喜,拱手作揖:

  「此乃聖人在位,天佑我大唐,不然臣如何能夠及時尋到閒雲野鶴的孫真人。」

  李治聞言輕笑一聲。

  武則天不由瞥了一眼薛訥,似笑非笑:「吾聽聞平陽郡公乃沙場猛將素來不苟言笑,不料其子頗善口才。」

  薛訥聞言知曉武則天這是對他導致賀蘭敏之落馬有些不喜,但他為了履行對太子李弘的承諾保護李賢,已經盡其所能了,薛訥問心無愧。

  但還是對原時空建立武周的女皇有一份好奇,遂,趁機快速地瞥了眼武則天。

  「嘖嘖!都四十有六了,這武則天依舊容止端凝,肌膚瑩潤,保養得宜,可謂風韻猶存,難怪年輕時被發配感業寺還能迷得李治傾心於她。」

  薛訥按下心中的嘀咕,不卑不亢地作揖:「臣乃肺腑之言,謝皇后誇讚。」


  武則天見薛訥作揖時脊背依舊挺直,不由多打量了他幾眼,倒也沒有繼續刁難。

  「哈哈!」李治適時笑著開口:「薛大郎在賽場東驅西突,風回電激,所向無前,揚我大唐國威,在此前賞賜基礎上,朕另外加恩,特恩加武散二階。」

  薛訥聞言心中暗喜,趕緊拜謝。

  據他所知,唐朝的官分職事官、散官、勛、爵,另有使職。

  目前薛訥的職事官是太子左內率府的副率【從四品上】對應的武散階是宣威將軍【從四品上】。

  如今李治加恩提了兩階便是忠武將軍【正四品上】。

  按規定,這職事官定實際職權,而散官定的是身份待遇。

  也就是散官為本,職事官為用。

  具體到薛訥,如今他上朝可穿緋色官袍、配銀魚袋;遇朝會、殿內宴樂坐次提前;歲祿(每年祿米)由原先的260石(白米,每年)增至300石。

  更重要的是若他與契苾瑤成婚後誕下一子,便可恩蔭入仕,起步更高。

  至於勛官十二轉與九等爵,那需要薛訥日後戰場殺敵建功才能有。

  既已賞賜完畢,李治心滿意足地攜武后離開。

  因為此處東內苑與東少陽院相近,薛訥等人便簇擁著太子李弘與雍王李賢徑直往東宮而去。



  「本王那天應允過你們,若是我們勝了吐蕃,便請你們五人再到南曲放開了玩。」李賢被眾人簇擁著行走在東內苑北邊牆的路上,環視眾人滿臉笑意,隨即以手指向契苾明,對薛訥打趣道,「薛大郎我知曉你的婚事六禮已過其三,馬上要納徵,說起來是不合適再去南曲,但你內兄今夜在場,有他盯著,想來是能證明你的清白。」

  契苾明笑著拍了下薛訥的肩膀,不住地點頭。

  其餘人見狀,不由哈哈大笑。

  李弘素來端謹,很少情緒外露,瞧著薛訥等人相互嬉鬧與玩笑,臉上不由多了幾分笑意。

  「你還敢笑!」

  眼見著距離左銀台門不遠了,不料賀蘭敏之急速閃出,揮動著手中的鞠杖直往薛訥身上使。


  「小心!」

  此前幾人都在嬉鬧,十分地放鬆,賀蘭敏之突擊之下,讓眾人措手不及。

  所幸,李思敬眼尖率先提醒,薛訥很快反應過來轉身欲避開,契苾明動作更快一把抓住薛訥的手臂將他一帶,幾人相互協助下薛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鞠杖。

  回過神來的薛訥不由怒視來人。

  便見賀蘭敏之落馬後因為臉著地,他那貌似潘安的臉上有幾處淤青,腮幫已經紅腫起來。

  雖然經過太醫署處理,但依舊十分明顯,更讓賀蘭敏之那張俊俏的臉顯得愈發地突兀。

  薛訥陡然一見,先是一愣,心中卻沒有絲毫後悔之意。

  當時那種情況,若是他不及時介入,李賢很可能墜落下馬,更甚者被賀蘭敏之後退的馬正好踩踏,便是不死恐怕也會徹底癱瘓。

  而且這事情追根溯源,本就是賀蘭敏之欲報私怨,暗中行此見不得人的勾當,最後自己落馬也算得上咎由自取了。

  薛訥瞧著賀蘭敏之的慘樣,心中暗爽,但賀蘭敏之想要故意傷他,他是不能忍耐的:

  「應國公,馬球比賽都已經結束了,沒你參與,我們還是贏了吐蕃,你怎麼還留著鞠杖,是還沒玩夠嗎?」

  「豎子,你害我在長安眾高門勛貴面前落馬,丟盡顏面,如今還敢在這裡逞口舌之利,嘲諷於我」賀蘭敏之怒氣勃發,揮動鞠杖便準備再動手。

  「夠了!」

  李賢上前一步護住薛訥,陰沉地看著賀蘭敏之,冷聲道:

  「賽場上你為何剛好擋在我的前進方向上,你又是因為什麼落的馬,你心中應當清楚,我還沒追究此事,你倒是先發難了。我倒要去問一下母后,她是不是還要偏袒於你?」

  在李賢上前的同時,賀蘭敏之手中的鞠杖被李思敬奪了過來,賀蘭敏之無能為力,又聽得李賢當場揭露他的伎倆不由心虛後退了一步,然而,最後當他聞得李賢提及武則天時,不知是因為對自己在李賢面前後退感到屈辱,還是回憶起武則天帶給他的無盡恐懼與對皇家這一家人的恨意,他雙目圓瞪,神情癲狂,以手指向神情錯愕的李賢,語調怪異:

  「母后?」

  「哈哈.......」

  「你這個認賊為母的傢伙,還想讓武后給你主持公道。」

  李賢聞言怒氣上涌,隨即不知想到什麼可怕的事情,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臉刷的一下慘白。

  契苾明幾人聞言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薛訥看著魂不守舍的李賢心中嘆了口氣。

  這是第一次有人敢當面揭破此事。

  「放肆!」

  「給我掌他的嘴!」

  飽含怒意的斥責聲傳來,讓薛訥幾人都回過神來。

  薛訥看去下令的正是李弘。

  李弘的臉上早不見了往日的溫和,一臉的冷若冰霜,胸膛起伏不定,顯然已是氣極。

  薛訥見其他人要麼因為李弘迥異往常的反應一時愣住,要麼顧忌武后躊躇不決,遂挺身而出怒喝:

  「殿下已下令,還不動手。」

  薛訥說完便上前一步直接扣住了賀蘭敏之的左臂,契苾明神色複雜地緊隨其後,扣住了賀蘭敏之的右臂。

  兩人同時使力讓賀蘭敏之跪了下去。

  李思敬見狀一時不知如何下手,只好踩住賀蘭敏之的腳跟,不讓他亂動。

  獨留程伯獻與豆盧欽望進退不得。

  薛訥知曉眼前這兩位雖然分屬關隴門閥與山東軍事集團,派系不一樣,但家中的行事作風很像,都是那種低調持重的,不然也不會長盛不衰。

  如今要讓他們執行掌嘴,也是為難他們。

  薛訥想到此番他是徹底得罪賀蘭敏之了,還不如他去執行,一則為自己解氣,二來也算是給程伯獻與豆盧欽望解個圍,結個善緣,這人脈不就是這樣一點一滴聚集起來的嗎?

  薛訥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弊,便不再遲疑,招手讓程伯獻與豆盧欽望代替自己扣住賀蘭敏之的手臂。

  程伯獻與豆盧欽望不敢看李弘的臉色,正煎熬著,陡然聽到薛訥的話,齊齊鬆了口氣,趕緊上前接過薛訥的任務,死死扣住賀蘭敏之的手臂。

  「啪!」

  薛訥轉到賀蘭敏之面前,一巴掌便扇了上去。

  「你敢!」

  賀蘭敏之此前腫脹的臉頰越發腫脹,薛訥毫不理會,只要李弘不喊停,他便繼續扇。

  眼見賀蘭敏之牙齒脫落,嘴角浸血,李弘方才淡淡吩咐:

  「停吧!可以了!」

  薛訥雖然還不盡興,但還是遺憾地收手,侍立在李弘身旁。

  李弘沒再管賀蘭敏之,走向愣神的李賢,雙手搭在李賢肩膀上,語氣緩和堅定地對李賢道:

  「記住,你與我一樣都是阿爺與阿娘的兒子,不要聽別人的閒言碎語,若是再有人敢在你面前妄言,你便如今日我這般做,讓人狠狠地扇他。」

  李賢聞言眼中有了些神采,定定看著李弘,略帶委屈:

  「我知曉了殿下!」

  「喊阿兄!」

  李弘笑著拍了李賢一下。

  「阿兄,我曉得了!」

  李賢笑著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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