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賀蘭敏之

2026-09-16 08:47:57 作者: 景垣閒筆
  翌日,大明宮,含涼殿。

  「姨母,你尋我何事?」

  

  將近而立之年的賀蘭敏之,見武則天將自己召來後,依舊自顧自地處理政務,絲毫不準備搭理他,不由賠笑詢問。

  武則天聞言這才將目光從殿中侍御史杜易簡的彈章上收回,看向賀蘭敏之,眼中暗藏怒火: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此番吐蕃使團抵達長安是要求娶令月,唐與吐蕃馬球賽的勝負不僅關乎大唐顏面,更可能關係到令月的終身幸福,我因此叮囑你這幾日好好練習馬球,你可還記得?」

  「姨母,我這幾日都有去東內苑練習,你的話我豈敢不聽。」

  賀蘭敏之感覺到武則天情緒不對,但如今長安城中武氏子弟以他為尊,武則天需要依賴他維持在外朝的影響力,因此他依舊賠笑回應。

  「這裡沒人是你姨母?」

  武則天的目光掃過賀蘭敏之那貌似潘安的俊逸臉龐,眼中沒有絲毫的欣賞,只餘一股厭惡,將手中的彈章扔到了賀蘭敏之臉上,怒斥:



  賀蘭敏之見武則天動了真怒,趕緊俯身拜倒,伸手拾起地上的彈章。

  快速看過後,心中怒氣漸起。

  原來殿中侍御史杜易簡彈劾他昨日在平康坊與清河郡公房仁裕之孫房昇因為爭花魁而械鬥,最終致使兩人死亡,數人重傷。

  「皇后殿下,臣也是白日練習馬球太累,這才去平康坊消遣,是那房昇不識好歹,自從當年房遺愛與高陽公主謀反案後,清河房氏早已勢衰,他還敢跟我爭,我若不教訓他一番,其他高門或許還覺得我武家好欺。」

  「哼!」武則天聞言怒氣依舊未消,嘲諷道,「我卻不知,什麼時候我武氏的門楣需要靠你在煙花之地與人爭風吃醋來彰顯。」

  武則天說到此處,怒氣愈盛,以手指向殿中跪著的賀蘭敏之:

  「我武家不幸,我幼年時,我那兩位異母兄弟武元慶、武元爽,堂兄武惟良、武懷運,苛待我阿娘與我姐妹三人。」

  「後來,我成了皇后,武元慶、武元爽被貶死於外,他們的後代依舊無法回長安;武惟良、武懷運更是因為毒殺你妹妹而被處死,我們這一脈沒了男丁,我這才讓你改姓武,承襲我阿爺應國公的爵位,是希望你能光宗耀祖,傳承武氏榮光。」


  「不及而立之年,便讓你任左散騎常侍兼弘文館學士,三品近臣,可謂尊榮之極,可你任性妄為,屢教不改,若不是顧念你死去的阿娘,我豈能容你放肆至此。」

  跪在地上的賀蘭敏之聽到武則天提及他妹妹魏國夫人賀蘭氏之死時,撐地的雙手不由握緊成拳。

  心中的怒火上涌,不停地有聲音在他心中迴蕩咆哮:

  「她怎麼敢在我面前提賀蘭氏,難道當年不是她因為不願讓李治納賀蘭氏,才毒殺了賀蘭氏,最後還讓她一直厭惡的兩位堂兄武惟良、武懷運承擔了罪責,一舉兩得當真是好手段。」

  賀蘭敏之的拳頭握緊又鬆開,幾個來回後,才壓下心中的恨意。

  可當他好不容易重新藏起那份恨意時,賀蘭敏之又聽到武則天提及他的阿娘韓國夫人。

  賀蘭敏之只覺得一股怒氣直衝腦門,他挺起腰背,抬眼看向御榻上的武則天。

  「怎麼,你心中不服?」武則天眯了眯眼,臉上的怒氣早已煙消雲散,只是面無表情地淡淡道,「你的爵位是我給的,你的官職是我給的,你如今能在長安肆意妄為,是因為有我這個做皇后的姨母,我能給你便也能拿回,你永遠給我記住了。」

  賀蘭敏之咬緊銀牙,暗自告訴自己「還不到時候,忍耐,繼續忍耐。」

  賀蘭敏之挺直的腰背重新彎下,將頭深深低下。

  武則天見狀嘴角翹起,她不由回憶起當年她還是太宗皇帝的才人之時,李世民問她如何馴服烈馬,她只說了三樣東西,鐵鞭、鐵撾、匕首。

  多年以後,她便是如此馴服擋在她面前的敵人,登上皇后之位。

  「總有一天,你會徹底臣服於我」

  武則天瞧著殿中俯首的賀蘭敏之,心中喃喃道。

  隨即一股悵然之感縈繞在武則天心頭,畢竟賀蘭敏之如今是為數不多血脈與她相近的人。

  .........

  布政坊,涼國公府。

  唐時婚俗遵循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

  薛仁貴如今賦閒在家,最關心的便是長子薛訥的婚事。


  在那日父子於書房對談後,薛仁貴隔日便前往涼國公府拜見契苾何力。

  很快兩家便定好了婚期。

  今日,薛訥剛好休沐,便前來涼國公府行納采之禮。

  薛訥騎馬在前,與他並騎而行的乃是禮部司主事王本立。

  兩人身後,薛府的家令捧著束帛,典事手托活雁,其餘僕僮抬著九樣納采吉禮跟在最後。

  眼見涼國公府門前契苾明領著弟弟契苾光已經候著,薛訥趕緊翻身下馬,先笑著招呼同樣下馬的王本立:

  「幸得聖人恩遇,下旨賜婚,接下來有勞主事主持納采之禮。」

  「平陽郡公府與涼國公府乃是我朝武勛高門,既然得聖人賜婚,此番納采之禮便是我禮部司的職責所在,薛副率無需多禮。」

  王本立捋須而笑。

  薛訥聞言笑著頷首,便先一步走向契苾明,兩人交談幾句,便由契苾明帶路領著眾人進入了涼國公府。

  在王本立的主持下,薛訥很順利地完成了納采之禮,待親自送走王本立後,薛訥被契苾明引到了膳廳。

  此時唐人習慣分餐制。

  薛訥與契苾明兩人賓主東西對坐,在他們面前各自設了紫檀小案。

  食案上已經擺滿了果品、羹點、脯食。

  「薛大郎,你也入選此次馬球隊了?」

  契苾明將杯中葡萄酒一飲而盡,笑著對正在擺弄餐盤中烤乳豬的薛訥道。

  薛訥停下動作,用錦帕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油漬,方才笑應道:「勝過李敬業後,我如今可是聲名在外,想不被選中都難。」

  契苾明瞧著薛訥志得意滿的神情,不由搖頭失笑。

  他自然是已經聽說過薛訥與李敬業的那場較量,如今在武勛子弟中此事被傳得五花八門,各種說法都有。

  「我今日提及此事,乃是因為我聽說武后的外甥賀蘭敏之也入選了。」契苾明收斂笑意,看著薛訥,認真提醒,「賀蘭敏之可非李敬業能比的,此人仗著有武后這個姨母,素來恣意妄為,馬球比賽,難免有個衝撞的,我是擔心你不清楚賀蘭敏之的秉性從而得罪他。」

  薛訥聞言不由微微挑眉,他前世可是聽過此人的名聲。

  這個賀蘭敏之最為後世所知的有三點。

  一是,此人長得實在帥氣。

  二來,便是他曾逼淫准太子妃,司衛少卿楊思儉之女。

  三來,私淫外祖母榮國夫人楊氏。

  薛訥雖然如今還未曾見過此人,但對第一點毫不懷疑。

  畢竟賀蘭敏之其母韓國夫人武順與其妹魏國夫人賀蘭氏先後得寵於李治,由此便可見這一家人長得都很不錯。

  至於第二與第三點,說實在的,薛訥前世只是當野史來看,因為這聽起來實在有些離譜。

  但眼下聽得契苾明的提醒,薛訥對此又不是很確定了。

  「太子殿下讓我比賽時照看雍王李賢,我跟著雍王,賀蘭敏之總不會敢跟雍王對上吧!」

  薛訥收斂思緒,開玩笑道。

  契苾明聞言沉吟片刻,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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