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渾厚的鐘聲響起,帶著尾音在人的耳膜旁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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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聲聲小太監尖銳的上朝聲,以梁家父子為首的文武百官入了大殿整齊排列。
昔日交頭接耳的官員今日都十分安靜,隻眼珠子一個勁兒的亂轉,多數是落在梁家父子的身上。
皇子們也按長幼順序排列,鈺王耷拉著腦袋,一副不怎麼清醒的樣子。
淑妃的死,也讓辰王解了禁足,只是他垂著眸,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陰沉沉的。
反倒是中間站著的人精神抖擻…
「皇上到—」尖銳的聲音響起,眾官員下跪行禮。
皇帝在龍椅上坐下,喊了眾卿平身。
隨即,四部的人先後站起身,打算走每日流程,卻被皇帝打斷,他打了個呵欠說,「你們先不急,每日都那麼點破事,沒什麼新鮮的,一會兒再說不遲。」
幾人對視一眼,「……」
:他們的事破?那皇上是想聽誰的新鮮事?
皇帝很快就回答了幾人的疑問。
「梁愛卿。」
梁國公上前,「臣在。」
皇帝一揮手,「不是叫你,叫小梁愛卿。」
「……哦,」梁國公看了眼自己兒子,又退了回去。
梁承言上前,拱手行禮,「臣在。」
皇帝道,「昨日夜裡,你連上數道奏摺,」
他從桌案上拿起一沓子奏摺晃了晃,「一刻都不停歇,朕險些以為是朕的江山出現了什麼問題。」
告狀的摺子他不少收,但這種催命符一樣的連環摺子,除卻邊境有變,有人造反,其餘還是頭一回。
令他頗為稀奇,大半夜爬起來翻看。
但,還遠不到讓他深夜不睡覺,起來定奪的程度。
於是,那些摺子得到了皇帝兩個字的評價,「有病。」
皇帝盯著梁承言,對其十分較真的性子深感嘆息,「莫非,在什麼朕不知道的時候,梁愛卿和大理寺卿結了什麼仇?」
梁承言很是坦蕩,「回陛下,那倒是沒有,但臣和蘇家,有過節。」
和鈺王一樣迷迷糊糊的陳寺卿有些懵的抬眸朝前看去。
隱隱約約的,他似乎聽見了自己的名字,和誰有仇?
眾人還在為梁承言的直接捏一把冷汗,便聽陳寺卿突然道,「陛下明鑑,臣多數獨來獨往,從不攀交王貴,怎會和人結下私仇?」
「若是有,也應是對方曾有求於臣,被臣嚴詞拒絕後,懷恨在心,才會……」
「你給朕閉嘴吧。」皇帝眸光陡然陰沉下去,冷冷盯著他,倒是讓陳寺卿的混沌的腦子頃刻間清明了不少。
他察覺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氣息,整個人都謹慎起來。
鈺王努力睜開困頓的眼,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終目光投向身側的蕭沉縉。
困意全無!!
天底下哪有如此碰巧的事,他剛和陳寺卿喝了回酒,他就出事了?
若說中間沒有貓膩,誰信?
他瞪大眼睛,「三哥,你做了什麼?」
蕭沉縉不理會,他壓低聲音繼續詰問,驚動了上位的皇帝,冷沉的目光掃來,「嘀嘀咕咕幹什麼呢,要不你倆上來說。」
鈺王立即住口,規矩站好。
蕭沉縉懶洋洋道,「回父皇,四弟說,大理寺卿是被冤枉的,正和兒臣喊冤呢。」
「哦~」皇帝眼睛一眯,射向鈺王。
誰都知曉,他如今和陳家的關係。
「你如此篤定,莫非你也參與其中?」
???
參與什麼?鈺王一臉懵。
到現在他都不知曉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是不等他說話,蕭沉縉又率先開口,「父皇勿怪,四弟可能是昨夜喝多了酒,這會兒酒還沒完全醒,胡言亂語呢。」
「你還敢徹夜飲酒?」皇帝皺眉,看著鈺王那頭重腳輕,虛浮的樣,面色冷沉,「在哪喝的?」
「……」
鈺王再傻,也知曉十有八九又中了老三的圈套,手心都出了一層薄汗。
「在…在…在大理寺。」
「和誰?」皇帝冷冷道。
實則不用問,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眾官員都不曾想到其中竟然還有這麼一層…
鈺王已經跪下,「和…陳寺卿,不過兒臣保證,兒臣是第一次與其接觸,他所做之事,和兒臣絕沒有半分關係,父皇明鑑。」
大理寺卿看了眼鈺王,撇開視線沒有言語。
他還不曾受罰,鈺王竟便如此著急撇開關係,這樣的人,當真能託付大用嗎?
陳家竟把將來押注在了此人身上。
陳家人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此時三三兩兩站出來,詢問事情經過。
皇帝沖身旁太監抬了抬下巴。
大太監立即雙手捧起梁承言的呈堂證供下了御階,展開,供文武百官一一查看。
皇帝道,「雖是報私仇,但證據卻是真的。」
「各位愛卿們都睜大眼睛看清楚,看朕的大理寺卿,是如何受賄,罔顧律法的!!」
京中每兩年都會有一次京查,由大理寺和吏部聯手負責,朝廷文武百官都在其列,查其有否徇私舞弊,貪贓枉法,以權謀私之舉。
而京中大族,哪家又沒有點污糟事,是以,每兩年的清查,是所有官員最是提心弔膽的時候。
經陳寺卿手查辦的官員,不論門第,都不在少數,也正是此,才積攢了不少的名望,卻不想,竟都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梁承言所呈上的證據中,便詳細記錄了蘇家近年來的陰私之事,罪不至死,但累積起來,也足夠褫奪了爵位,判個流放之刑。
而此卷宗,卻壓在大理寺足有三四年之久,而蘇家,也平安無事,清查中從未被波及,說明了什麼?
皇帝聲音陡然嚴厲,「陳寺卿,你作何解釋?」
「回陛下。」陳寺卿後背已經浸濕了大片,「那捲宗定是有人偽造,故意陷害於臣,陛下明鑑啊。」
皇帝聞言嗤笑了一聲。梁承言蹙眉道,「事已至此,陳大人還要抵死不認嗎?」
陳大人道,「臣不曾做過之事,為何要認,那捲宗,臣從不曾見過。」
陳大人暗暗瞟了眼鈺王,手死死攥著,嘴硬的很。
鈺王接到了他充滿恨意惱怒的眼神,卻只覺莫名其妙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