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沉沉,萬籟俱寂。
一抹黑影從大理寺院牆翻出,化作一道流光,快速消失在街道上。
隔壁小巷子裡,一輛黑色馬車停在那,青楓的聲音傳了進去,「主子,卷宗拿到了。」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從車簾伸出,將卷宗拿入了車廂翻看。
車廂中燭火搖曳昏暗,映照著男子堅挺冷硬的五官,待看完整張卷宗,涼薄的唇勾出了一抹弧度。
將卷宗隨意丟去了一邊,「公正廉明,一身清白…」
他指尖敲擊在桌案上,從喉嚨里溢出不屑冷哼聲,「沽名釣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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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陳家不少費心費財給他買官聲啊。」
青楓皺眉道,「厚施財帛,市買官聲,博取朝野美譽,是世家大族栽培後人一貫的做法。」
將人捧得越高,才能走的更遠。
「如此也正說明,陳家極為看重這位大理寺卿,寄予厚望。」
百年大族,根深蒂固,想要經久不衰,只有源源不斷的托舉後人,方能踵事增華,再圖精進。
蕭沉縉瞥了眼卷宗,似溢出一抹輕笑,問起了別的,「老四還喝著呢嗎?」
青楓點點頭,「御賜的酒,可不是誰都有機會能喝上的,那陳大人對鈺王殿下又毫不設防,自然喝的快意。」
「嗯。」蕭沉縉淡笑,「那便讓他們喝個痛快吧,一輩子的開心,最好都今晚一次笑個夠。」
過了今晚,只怕二人就很難在笑出來了。
青楓聞言,也咧了咧嘴,笑容有些陰惻惻的。
他最喜歡的就是主子的陰損了。
陳家和鈺王殿下,這回可都要跟著栽跟頭了。
如此計謀,應該叫一箭雙鵰,「主子英明!!!」
蕭沉縉似乎心情不錯,「走,去梁國公府。」
……
梁老夫人回來後不久就醒了過來,只是一個人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將梁國公嚇得不輕。
「娘,都是兒子的錯,您莫要如此,萬一傷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啊?」
梁老夫人眼珠子轉了轉,終於落在了梁國公身上,「那老身就去死,去地底下向梁家的列祖列宗贖罪。」
「家宅混沌,兒子混帳,是老身教養不力,娶媳不賢,禍及後代子孫,是老身眼拙,視外氏女為明珠,享梁氏尊華榮耀,而致親孫女災難不斷,幾度生死徘徊,卻全然不知,老身罪該萬死!!!」
她一口氣吐完,呼吸隱隱不暢,用力捶打著胸口。
「母親。」梁國公連忙上前要給她順後背,卻被梁老夫人用力推開,惡狠狠盯著他。
「老身若知…若知你是個如此混帳的東西,當初不如直接掐死你。」
「也好過,好過被你活生生氣死!!」
她指著梁國公大罵,淚水順著眼角不斷滑落。
梁國公生怕梁老夫人真氣出個好歹來,自不敢反駁多嘴,只低著頭站在床前,任由梁老夫人出氣。
八尺男兒,愣是連頭都不敢抬,不吭一聲。
「你給老身跪下!!」
梁國公便「噗通」一聲在床前跪下。
在他身側,站著梁承言,瞧見這一幕也只側眸冷冷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將梁國公幾度投來的視線置若罔聞,那張冷清的臉上似明晃晃寫著,「罪有應得,關我何事。」
梁國公求救的目光死沉大海,只得暗暗瞪了他一眼。
「母親~」
只剛喚一聲,梁老夫人已經緩過了勁來,開始了新一輪的大罵,「你的心究竟是什麼做的,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受苦,都無動於衷?」
罵到此,梁老夫人似突然想到了什麼,犀利的目光盯著梁國公,「老身原本就覺得奇怪,蘇家老夫人怎麼會那麼大面子,讓陛下為其賜婚。」
「如今看來,其中都是你的手筆吧?」
她手指幾乎戳到了梁國公的臉上。
梁國公,「母親,兒子當時只是想讓她有個好歸宿,絕不曾想,辰王會是如此陰狠之人,若是知曉,兒子斷斷不會答應把婉儀嫁過去。」
梁老夫人聞言用力閉了閉眼,左手攥成拳,狠狠捶打在被褥上,「你個殺千刀的混帳啊!…」
「你…你莫以為…我不知曉,你打的什麼主意。」她聲音壓低了不少,「你將她嫁去皇室,是讓她做梁家予皇家的質子,是與不是?」
氣急得梁老夫人,抬手一巴掌就扇了過去,「你怎麼有臉?」
她可憐的孫女,不曾享過梁家任何榮耀富貴,不曾得親人疼寵,連一個姓氏,都要去完成旁人的條件……
他有什麼資格讓她為梁家犧牲付出。
同樣是及笄禮,梁雅何等風光,而她的孫女呢,只能眼巴巴看著,都還要遭人算計,刁難,險些失了清白。
心痛的同時,梁老夫人更氣的渾身發抖。
她不敢想,婉儀這些年,都是怎麼過來的。
「蘇家母女那對黑了心肝的毒婦,得了如此大的惠利,竟還要如此加害老身的孫女,當真是貪鄙成性,慾壑難填!!」
難道她們不知,如今所享受的一切,都該是婉儀的嗎。
怎有臉說是婉儀占據了原本屬於她的婚事。
「你,」梁老夫人指著梁國公,「給老身去,狠狠收拾了蘇家那對母女,給老身的孫女報仇,現在就去!!」
梁國公臉上還殘留著梁老夫人的五指印,整個人都十分緘默,聞言似乎想說什麼,只是他剛張嘴,梁老夫人便道。
「若是做不到,就回來等著給你老娘收屍。」
「……」梁國公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裡,吐不出一個字。
半晌,才道,「母親放心,兒子定然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待他離開,啞巴了半晚上的梁承言才終於開了金口,「祖母年歲大了,莫再動氣,傷了身子。」
梁老夫人面色和緩了不少,微微點了點頭,沖梁承言招了招手。
梁承言上前幾步,一撩衣擺,坐在了床沿,「祖母有什麼交代,儘管吩咐。」
梁老夫人握住他的手,還不曾吐出一個字,就流下了淚水。
「承言,你是個好孩子。」
「祖母雖年紀大了,但對如今局勢也看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