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德僵在原地,怔怔的看著眼前紅了眼的女人。
安多米達從來不愛哭。
身為布萊克家的女兒,她從小被教得傲骨藏心,再難再委屈的日子,都只會死死憋著,絕不會在外人面前掉一滴眼淚。
可現在,她眼眶通紅,眼尾泛著濕紅,肩膀微微發抖,明明沒放聲大哭,可那副模樣,卻比哭鬧更讓人揪心。
泰德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悶得發疼。
他愛過她,是真的。
從前炙熱、坦蕩、毫無保留的喜歡,一分不假。
可現實是橫在他們中間的東西太多了。
她的家族、她的婚約、她身不由己的宿命,還有他插不進去貴族生活。
他本該早些意識到這些,但是太晚了。
他對安多米達的傷害已經造成了!
而安多米達也不是那種會輕易放過他的那種人!
他已經在安多米達的人生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了!
安多米達吸吸鼻子,突然之間她變得平和了許多。
泰德以為她要離開了。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被拒絕得這麼徹底、把臉面丟得這麼幹淨,早就該轉身離開了。
可布萊克家族的血脈從來就不講常理。
世代純血近親通婚刻在骨子裡的偏執,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一旦認準了一件事,就沒有回頭一說,誰都攔不住。
安多米達就是這樣。
她沒走。
反而抬手,直接動手去扯泰德的衣服。
泰德瞬間懵了,整個人徹底呆住。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她動作又快又狠,幾下就把他的上衣扯得亂七八糟,幾乎完全扒開。
就在這荒唐的關頭,樓上的阿不福思、格林德沃和詹姆從五樓掉了下來,硬生生攔住了即將失控的局面。
不過,詹姆接下來的話,也讓情況變得更加尷尬了。
他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問題?
還一下子切中了要害!
「這個女人是誰?她幹嘛扒你衣服?」
泰德耳根爆紅,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聲音小得可憐:
「安多米達·布萊克。」
詹姆愣了下:「哦?那她是阿卡斯的族人?」
不等泰德接話,阿不福思慢悠悠補了一句,眼神別有深意地瞟了泰德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寫著——你小子可以啊。
「不止。她還是阿卡斯·布萊克的未婚妻。」
這話一出,泰德更尷尬了,臉燙得嚇人,根本不敢抬頭看人。
詹姆先是皺眉,緊跟著瞬間氣炸了,語氣又嚴肅又失望:
「你們怎麼能這樣?!一個是他朋友,一個是他未婚妻,你們對得起阿卡斯嗎?」
全場氣氛緊繃。
泰德不用說,他已經表現得夠慌亂了,足夠羞得他鑽到地底去。
安多米達不一樣!
所有人遇到這種情況會慌、會愧疚、會辯解。
可她半點波瀾沒有,語氣很直接:
「阿卡斯不會回來了。而我是不可能做一個逃犯的妻子。」
這句話直接戳炸了詹姆。
他比當事人安多米達還要激動,立刻往前一步,語氣斬釘截鐵,篤定得不得了:
「不對!阿卡斯一定會回來!他早晚要回來的!」
「哦?那你倒是說說,他怎麼回來?」
安多米達語氣帶著濃濃的諷刺,聽得人心裡發堵。
「說實話,我比誰都盼著他回來。盼著他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站回來。那樣我的一切就都保住了,我也就不用落到這一地步!」
這話一出,詹姆瞬間噎住。
滿腔義憤填膺的話,一下子堵在喉嚨里,半句也說不出來。
泰德心裡也特別難受。這一刻他再一次確定,在安多米達心裡,權勢和財富遠比自己重要。
診室里安靜得詭異。
直到終於有人發現四樓和五樓之間發生了可怕的坍塌,打斷了他們的寂靜,才沒有人糾結泰德和安多米達的私情了。
不過,比起這點兒女情長,壓在所有人頭頂的,還是鄧布利多和阿卡斯那樁懸而未決的冤案。
事情早就變了。
自從阿不福思親口捅破秘辛,外界就隱約得知,阿利安娜極有可能死於默默然。
說白了,鄧布利多的污名,早就不成立了。
可威森加摩那群老頑固咬死舊判決不放,對外始終維持原判,刻意壓下真相,死活不肯公開平反。
想要徹底洗清冤屈,光靠幾句真話遠遠不夠。
必須逼他們重新開庭、重新投票,正式撤銷所有指控。
對於這件事,阿不福思覺得煩人,他一輩子最煩這些虛偽輿論。
詹姆人微言輕,撐不起聲勢。
有能力撬動整個巫師界風向的,只有一個人,即蓋爾·格林。
他壓根不推辭。
他太懂巫師界的人心了,也最擅長煽動輿論、操控聲勢。
僅僅兩天時間,巫師界暗流涌動。
除了眾人匿名向《預言家日報》大量投稿、披露阿利安娜默然者的真相之外,蓋爾·格林以霍格沃茲教授的身份,打著阿不思·鄧布利多的旗號高調出面,在倫敦麗痕書店公開籌辦了一場鄧布利多支持者同好會。
消息一出,瞬間聚集了大批鄧布利多的舊友、學生、追隨者。
開業當天,書店內外擠滿了巫師,人聲鼎沸。
蓋爾·格林獨自站在台前,沒有動用任何魔法造勢,僅憑一張嘴、一身氣場,就牢牢攥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語速從容,字字清晰,句句戳中人心。
他細數鄧布利多一生的善意與犧牲,拆解當年事件的所有疑點,直白點破威森加摩刻意掩蓋真相、冤枉好人的私心。
他的聲音極具感染力,溫柔又極具力量,一點點點燃全場所有人的情緒。
「真相不該被掩埋,清白不該被污衊!」
人群里最先響起零星的吶喊,很快就匯聚成整齊劃一的聲浪。
「重審案件!」
「還鄧布利多清白!」
「還阿卡斯清白!」
情緒徹底被點燃。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去魔法部!我們要替鄧布利多討一個公道!」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瞬間響應。
密密麻麻的巫師隊伍浩浩蕩蕩湧出麗痕書店,自發集結成遊行隊伍,筆直朝著魔法部的方向走去。
人聲震天,聲勢浩大,整條巫師街道都被遊行的人群填滿。
原本處在隊伍前面領勢的格林德沃,形勢逆轉後,已經落到了隊伍的最後方。
不過,他不急著搶風頭,只想靜靜的欣賞這場由自己掀起的的風暴。
喧鬧的遊行聲充斥耳畔,周遭是熱血沸騰、義憤填膺的巫師群眾。
可就在他目光掃過街邊冰淇淋店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猛地定住了。
大腦驟然一片空白。
窗邊清清楚楚坐著兩道身影。
其中那個人,眉眼、輪廓、氣質,完完全全就是鄧布利多。
卻又不是他熟悉的垂垂老矣、白髮蒼蒼的校長模樣。
是三四十歲、正當盛年的鄧布利多,成熟溫潤,風華正茂。
而他對面,還坐著一個樣貌俊美的黑髮男巫,姿態鬆弛,正低頭和鄧布利多低聲說著什麼。
格林德沃瞬間恍惚了。
他眨了眨眼,甚至下意識揉了一下眼角。
他第一反應只當是自己看花了眼。
或者,是連日折騰、心緒紛亂,腦子出現幻覺了。
畢竟這麼多年,他無數次在回憶里、在幻境裡見過鄧布利多。
可下一秒,他心頭猛地一緊,瞬間推翻了這個想法。
不對。
完全不對。
如果是他自己的執念催生的幻想,那坐在鄧布利多對面的人,一定是年少金髮的他自己。
這是刻在他心底、無數次重溫的畫面。
可現在坐在那裡的,不是金髮的他。
是一個陌生的黑髮男人。
這個畫面,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記憶里,也絕不可能是他的臆想。
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攥住了蓋爾·格林的心臟。
眉頭死死皺起,心底瞬間警鈴大作。
三四十歲的鄧布利多,憑空出現在現在的對角巷?
太詭異了。
不正常,太不正常!
第一個念頭,就是有人在搞鬼。
是有人惡意褻瀆鄧布利多?
還是黑巫師用了禁術,盜取了鄧布利多的頭髮、舊物,強行模擬出他的形態,故意在此作祟、偽造假象、混淆視聽?
甚至是想借著遊行造勢的節點,故意敗壞鄧布利多的名聲,布下什麼陰私陰謀?
無數猜忌瞬間竄滿他的腦海。
蓋爾·格林根本來不及多想。
他顧不上前方聲勢浩大的遊行隊伍,腳步一錯,直接快步朝著冰淇淋店衝過去。
步伐又快又沉,眼底的慵懶徹底褪去,只剩徹骨的冷厲和緊繃。
他必須看清楚。
必須確認。
幾步衝到窗邊,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他死死盯著裡面那張熟悉到刻骨的臉。
沒有魔法偽裝的破綻,沒有變形術的紕漏。
眉眼是真的,神態是真的,什麼都是真的。
這一刻,格林德沃徹底怔住。
不是幻覺。
不是偽裝。
裡面坐著的,真的是鄧布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