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芒戈的病房裡一片安靜,阿不福思躺在病床上,陷入昏迷。
守在床邊的男孩忽然看見,他的眼皮像蝶翼般輕輕顫動。
詹姆·波特立刻上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抬手幫阿不福思掀開眼皮。
「您醒了嗎,先生!我知道現在問您很不合適,但您必須說清楚——給您下吐真劑的不是阿卡斯,是我,詹姆·波特!」
在場的傲羅——普威特兄弟被詹姆的手上動作嚇了一跳,隨即上前按住詹姆,將他按回座位。
「波特,別鬧,他還在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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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奮力掙扎,神色急切看向阿不福思。
阿不福思還處在意識模糊的境地。
他環顧四周,聲音沙啞:「阿利安娜,我的妹妹在哪?我必須得找到她……她是個默默然……」
詹姆皺眉:「什麼?是什麼?」
「默默然。」
普威特兄弟聽清了,他們對視一眼,神色凝重。
……
攝魂怪從鄧布利多身上吸取了剛剛出現的快樂之後,又迅速的離開了。
鄧布利多發出「嗬嗬」的喘息聲,就像一個破舊的風箱,阿卡斯很擔心他就此一命嗚呼。
於是他立刻從鄧布利多的袍子裡鑽了出來,腦袋趴在鄧布利多的臉上,用他的體溫溫暖著鄧布利多。
阿不思的胸口起伏微弱,渾身浸著攝魂怪留下的寒意,久久回不過神。
阿卡斯維持著姿勢,貼在他微涼的皮膚之上,直到那刺骨的陰冷稍稍褪去,才直起身,恢復人形。
他蹲在鄧布利多身側,安靜看著老人蒼白的臉。
此刻的阿不思眼神空洞,連聚焦都異常困難。
過了許久,鄧布利多才緩慢眨了眨眼,視線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
他聲音虛弱,幾乎破碎在風裡:「阿卡斯……?」
「是我。」阿卡斯應聲,語氣平靜,「它走了。」
阿不思緩緩吐氣,低低笑了一聲,笑意毫無溫度。
他慢慢開口,語氣平淡得近乎漠然。
「攝魂怪就是如此。」
阿不思安靜地喘息著,眼底一片死寂。
誰能想到,本世紀最偉大的巫師會落到阿茲卡班的境地!
恐怕連阿不思本人都沒這樣想過。
因為實力的緣故,除了他自己願意,不然怎麼都不會落到這個境地。
而他這麼做是為了贖罪!
漫長的歲月沒有磨淡他的負罪感,反倒把一樁樁過錯襯得愈發清晰。
他自認為欠阿利安娜。
妹妹活著的時候,他這個做兄長的,愛的不夠。
儘管沒有明說,但他心裡知道「生病」的阿利安娜確實束縛了他。
他自認為也欠格林德沃。
儘管當年和格林德沃在一起,他一次次打破底線,做過太多足以毀了自己一生的錯事。
但一件無情的事便足以毀掉過去所有的放縱!
他以為他們就那樣了!
兩個人轟轟烈烈打完世紀大戰、鬧得全世界皆知。
結果,到了兩鬢斑白的晚年,居然還有機會安安靜靜待在一處。
只可惜,這點平靜太短了。
他們很快又開始爭吵、互相拉扯。
裂痕早就刻死在了兩個人之間,根本消不掉。
格林德沃蹲了幾十年監獄,一肚子委屈和怨氣,全部攢著。他一遍遍翻舊帳,指責鄧布利多不夠愛他、虧欠他。
可鄧布利多又何嘗輕鬆過半分?
每次爭執,那些壓了一輩子的過往全部翻湧上來,重得讓他喘不過氣。
他只想立刻消失,再也不要面對這些。
格林德沃,早就成了他沉重過去的一部分,是他這輩子逃不開的枷鎖。
所以他心甘情願把自己扔進阿茲卡班。
他一直覺得,人是可以靠受苦贖罪的。
肉身熬得越痛、越苦、越狼狽,靈魂上的負罪感就能輕一點。
於是,這次他主動進入陰冷、折磨和黑暗的世界,把這一切當成自己應得的懲罰。
一開始,他真的撐得住。
因為他心裡還藏著一點點舊時光的暖意,那是他僅剩的念想,是支撐他熬下去的最後一點快樂。
可現在,攝魂怪把他最後一點溫度、最後一點念想,徹底吸乾淨了。
他心裡空得乾乾淨淨,什麼都沒了。
年輕人很容易開心,隨便一點小事就能填滿心口。
可他老了。
他這樣的年紀早就沒有嶄新的美好可以用來填補空洞。
舊日回憶被啃得一乾二淨,現在的日子荒蕪一片,他再也生不出半點開心的情緒。
對他來說,阿茲卡班和外面有什麼區別呢!
出去是荒蕪,留下是死寂。
沒有救贖,沒有希望,沒有未來。
他不想逃,也不想撐下去了。
爛在這裡、埋在這裡、消失在這裡,是他最終的結局。
直到阿卡斯也進來了,讓他又多了一筆新的罪孽。
這筆罪,比他過去所有的罪,更壓得他喘不過氣。
阿卡斯·布萊克擁有所有光明、所有未來、所有年輕人該有的快樂。
可就因為救他、替他脫罪、幫他翻案,把自己搞進了地獄。
少年闖的所有禍、受的所有懲罰、被困在阿茲卡班吃的所有苦,全是他阿不思導致的。
如果他繼續在這裡等死,根本不是贖罪,是在糟蹋另一個無辜孩子的一生。
他苦修、他受罰、他爛在這裡,頂多是在償還自己的過往。
但他要是繼續放任阿卡斯陪著自己困死在這片黑暗裡,
那就是他親手毀掉了一個本該圓滿的年輕靈魂。
他可以不要自己的餘生。
但他不能毀掉阿卡斯的餘生。
攝魂怪抽走了他所有的快樂,讓他徹底絕望。
可絕望到極致之後,他心裡反而生出了執念。
將死之人爛在這裡無所謂,阿卡斯不能爛在這裡。
阿卡斯不該承受他的黑暗,不該為他的罪孽陪葬,不該困在永無天日的牢籠里陪他一起枯萎。
他要出去。
他必須帶著阿卡斯,逃離這裡!
因為讓這樣的孩子待在阿茲卡班就是一種罪孽,哪怕一秒!
死寂的黑暗裡,鄧布利多輕輕開口:
「阿卡斯,你能再說說你為什麼要幫我嗎?」
他眼底藏著一絲卑微的、不敢外露的期冀。
他已經沒有過往可以依託了。
過去溫暖的回憶都被攝魂怪啃得乾乾淨淨,他的世界只剩荒蕪和罪。
他太需要聽一聽、確認一次,自己還有被人堅定選擇的理由。
阿卡斯還在以為阿不思在愧疚,他立刻強硬的說:「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我的選擇……」
無論聽了多少次,阿不思都會為阿卡斯的赤忱所打動。
他是第一個對阿不思沒有任何要求的人,他甚至不需要阿不思為他做任何事。
但阿不思不允許自己躲在一個未成年人的身後。
他緩緩抬起顫抖的手,指尖凝聚起魔力,輕聲吐出咒語:
「Expecto Patronum。」
輪廓恢弘、舒展,羽翼遼闊得幾乎籠罩住周遭的黑暗,魔力純淨且強盛。
這是阿不思這輩子從未展現過、從未抵達過的力量形態。
「原來這就是我的守護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