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國棟這個好事者悄悄追問高秋麗的去向,馮老師只說她有事回家了。
班裡開始有各種猜測。
蘇蘭亭和江小楓回家吃晚飯,半路遇上了神情複雜的孟素英。
蘇蘭亭湊上去悄聲問:「孟主任,高秋麗是不是被公安帶去做筆錄了?」
孟素英眼神飄忽,輕咳一聲:「這個,我們不能隨便透露。公安那邊如果有消息,你會收到正式告知。」
蘇蘭亭輕笑。
誰說孟主任直腸子的,瞧這明晃晃的回答,還挺符合規定。啥也沒說,又啥都說了。
蘇蘭亭忽然想到什麼,回頭問江小楓。
「小楓,高秋麗家住哪裡?」
「解放路那邊,閔家胡同。」
蘇蘭亭腦子轉了轉,又問了句:「那盧國強家呢?」
「印刷廠家屬院。」江小楓突然停住腳,「蘭亭,盧國強姥姥家住郵電局大院,就在東城那邊。」
蘇蘭亭腦子裡靈光一閃。
郵電局大院......那個李大強才二十歲,家庭住址就是郵電局大院,他應該是郵電子弟。
怪不得那個錢副局長想保他。
盧國強......難道這事跟他還有關聯?
蘇蘭亭追上孟素英的步子,發現她臉上表情甚是奇怪,忍不住湊近了悄聲問。
「孟主任,高秋麗是不是聯繫的盧國強?這名字您今天聽過吧?」
孟主任再輕咳一聲,挑挑眉。
「相關涉案人員的信息,我不能違規透露。你們不要再問了。」
蘇蘭亭腳下的步子亂了幾拍。
好嘛,又是明晃晃的合規回答。
她沒再說話,擰著眉毛往前走。
竟然是高秋麗和盧國強,看來是冤枉譚愛媛了?人生這意外還真多啊。
走到家門口,蘇蘭亭很鄭重對孟素英說道:
「孟主任,我提個建議,咱們學校不要開除高秋麗。高考只剩下這幾個月了,還是給她留個機會。」
孟素英驚訝又感動,一個勁夸蘇蘭亭不愧是烈士後代,思想水平就是高。
兩人進了屋,江小楓忍不住吐槽。
「蘇蘭亭你到底怎麼想的?高秋麗都這樣對你了,你還真以德報怨?我都替你憋屈。」
蘇蘭亭嗤一聲。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我早跟你說過了,我不是什麼高尚的人。」
「那你啥意思?」
蘇蘭亭忙著去廚房熱飯。
「高秋麗就是條瘋狗,我不想把她逼到死胡同里。你想啊,她有高考這個目標,又被公安教訓過,是不是會收斂很多?」
「要是她被開除,徹底閒散了,我那不得天天提心弔膽防著她。」
「萬一她再破罐子破摔,跟我同歸於盡,那可毀了。我美好的人生,可不能砸在這種渣滓手裡。」
江小楓倚著門框連連點頭。
「是這個理兒,這一折騰,檔案有了不良記錄,她高考機會又會少很多。這幾個月肯定會夾著尾巴,這樣確實更安全。」
蘇蘭亭戳戳她的腦袋。
「明白了吧,不能為了一時痛快,就盲目痛打落水狗。打不死,容易被狗咬的。」
江小楓若有所思幫著端飯,等坐下來才開口。
「蘇蘭亭,我跟你還真學了不少東西。這個寒假對付盧國強,我就用了迂迴戰術。」
「迂迴戰術?」蘇蘭亭被她逗樂了,「就是你說的先讓他還錢?」
「對啊,先讓他還我那三十五塊錢,正月里追著他要了好幾回,要回了二十塊。」
「後來他都躲著我了,我趁機就跟他翻了臉,提了分手。」
「我發現了,幸虧這個翻臉權我先搶在手裡。占據主動,就少了死纏爛打。」
蘇蘭亭笑起來:「總結得很好,我們小楓最聰明。」
......
只是第二天一早,學校就來了不速之客,打破了蘇蘭亭昨天的認知。
早自習剛開始,蘇蘭亭被叫出教室,看著楊樹下那個憔悴的女人,眉頭皺起來。
「關老師,找我有什麼事?」
關貴珍臉色蠟黃,嘴唇起皮,還鼓了個大血泡,原來的精緻體面不見了蹤影。
「小蘇同學,專業合格證的事,愛媛這孩子真是昏頭了。我已經把她關在家裡,昨晚她爸把她揍了一頓。」
「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挨揍。臉腫得......都張不開嘴了。」
蘇蘭亭挑挑眉。
「我沒聽懂,關老師,你的意思是,譚愛媛參與了藏匿我專業合格證的事?」
關貴珍的眼淚戛然而止,抬眼愕然看著她。
「你......不知道?」
蘇蘭亭一臉無辜茫然。
「我該知道嗎?沒人告訴我。你剛才說譚局長昨晚打了譚愛媛,那你的意思,是昨天公安找譚愛媛了?」
關貴珍垮了肩膀,面如死灰。
「是,昨天下午直接從學校帶走的。她成年了,就沒通知家長,只有他們班主任跟著。她爸知道消息時,筆錄已經結束了。」
蘇蘭亭安靜看著她,知道高秋麗應該也是這樣的程序。
王局他們這波操作,是真的雷霆行動,譚奎山還來不及伸手,譚愛媛他們的口供就固定了。
蘇蘭亭皺著眉頭詢問。
「那掛號信藏匿的事,真的跟譚愛媛有關?是她找的那個李大強?」
關貴珍幾乎要咬破嘴唇。
「不是,她找的那個高秋麗,高秋麗又通過同學找的李大強。」
同學......那就是盧國強了。這涉案人員,有點多。
「她怎麼會認識高秋麗?」
「她倆是初中同學。」
蘇蘭亭恍悟:「明白了,也就是說譚愛媛出錢,高秋麗去搞定。譚愛媛花了不少錢吧。」
她回來這輩子,報了頂替的仇,可也好像還是有點霉運在身上,招惹了高秋麗和譚愛媛這兩個倀鬼瘟神。
該怎麼去去晦氣啊。
「那關老師今天來找我,是想幹什麼?譚愛媛的事,我可是半點也插不上手,那都是執法人員的行動。」
關貴珍眼淚落下來。
「小蘇同學,媛媛要是背上犯罪記錄,高考就完了。你看,你的合格證也拿到了,沒什麼損失,你能不能寫個諒解書,別追究了。」
她抬眼看著面無表情不出聲的蘇蘭亭,眼淚流得更凶。
「我知道,我這個要求挺過分,媛媛確實幹了糊塗事。可你也體諒一下,我這個做媽的,想到她得前途要毀了,就覺得天塌了。」
「小蘇同學,我求求你了。」
蘇蘭亭安靜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