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紅梅臉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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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醫生有病吧,胡咧咧些什麼呢。亭亭你去的哪家醫院,病歷我看看。」
「市立醫院。病歷醫生已經存檔了,說是我再有事,就立刻報警。」
蘇蘭亭撒了個謊。
市立醫院在寧市另一端,跟他們家和一中隔得很遠。
「怎麼去那麼遠的醫院?」
「媽,我看這種病,怪不好意思的,怕遇見熟人嘛。」
楊紅梅臉上神色變換不定。
「那我明天去見見那個醫生。」
「嗯好,明天我九點半過去打針,你跟我一起。正好我也想跟醫生再聊聊。」
「現在想想,她的想法好像挺有道理。不行就報警。」
蘇蘭亭篤定楊紅梅不敢去。
她正心虛著呢,面對產生懷疑要報警的醫生,哪敢招惹激化矛盾。
她巴不得醫生能忘了這事。
再說,楊紅梅是一中考點的副主考,高考大過天,根本脫不開身去查。
果然楊紅梅臉又僵住了。
「呃......九點半啊,這不行,我在考點離不開。等高考結束,我再去找找這個醫生。」
「啊?媽,那你就不懷疑是有人給我下藥,要害我?」
楊紅梅啐了一口。
「別瞎說,你當這是演電影呢。家裡人都好好的,瞎想什麼呢。」
蘇蘭亭癟癟嘴。
「哦,那就好。醫生問我家裡飯是誰做,我說是你。她還問我,是不是後媽呢。」
說完不管楊紅梅的精彩臉色,抬腳往屋裡走。
「我一身汗,去換衣服了。」
楊紅梅抹抹額頭的汗,去了廚房。
蘇蘭亭進屋,瞟一眼那個12英寸的三洋電視機,伸手摸了摸。
還挺熱。
這找不到親閨女是真著急啊,都需要用看電視來排解了。
蘇蘭亭換下衣服出門,把髒衣服扔進盆里。
「亭亭你放著,媽幫你洗。」
蘇蘭亭轉身,看楊紅梅端著菜從廚房出來。
「媽,新聞聯播講高考了吧。」
「講了......講了吧,我沒看,不過這麼重要的大事,肯定講。」
「媽,你看你,看個電視怎麼還遮遮掩掩的。」
「你這孩子說什麼呢。」楊紅梅放下菜,眼神閃爍著往廚房走。
蘇蘭亭大模大樣在飯桌旁坐下,聲音清脆又響亮。
「我剛才去倒水喝,那電視機還燙手呢。媽,你找不到我,急得都看電視了,我理解你。」
「你是我親媽呀,怎麼可能不關心我呢?」
「你看,你還記得我最愛吃西紅柿炒蛋。我來寧市兩年多,你這已經是第二次給我做了。」
「媽,你對我真好。」
隔壁院子傳來東西倒了的聲音。
蘇蘭亭暗笑。
那麼愛湊熱鬧愛說閒話的王嬸,怎麼可能放過探聽的機會。剛才她進家門前,就瞥見王嬸悄悄返回來了。
楊紅梅臉上開了顏色鋪一般。
死丫頭,這麼明晃晃陰陽她,真是倒反天罡。
蘇蘭亭看著楊紅梅,眼神譏誚探過頭去:「媽,我那便宜爹什麼時候回來呀?」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
關於烈士子女這事,她現在還不能對外揭露。
揭露時機必須把握好,她還要復讀一年呢。
楊紅梅咬牙切齒,又不敢發作。瞟一眼身後的牆壁,使勁壓低聲音。
「亭亭,你怎麼說話呢。我知道你這兩天心情不好,可也不能這麼稱呼你爸呀。我們不是說好了......」
「媽,你怎麼這樣。」
蘇蘭亭擰著眉毛,低聲打斷她。
「在外面你不讓我說蘇志剛是我後爸,我都聽話了。現在只有咱倆,也不能說嗎?」
「媽,我可是烈士子女,絕對不會認賊作父。」
「啊呸,是不會認蘇志剛作父。以後在家裡,我叫他蘇叔叔哈。」
楊紅梅簡直要氣厥過去。
反了,真是反天了。
看來高考泡湯,對這個死丫頭刺激太大,性子完全變了。
哪還有半點原來聽話懂事的樣子。
可她又不敢多說,怕再刺激到這死丫頭。萬一瘋起來,吵得滿家屬院都知道,那可毀了。
「媽,你還沒回答我呢,蘇叔叔什麼時候回來呀?」
「說是明天晚上的火車。」
楊紅梅憋屈回答,胸口悶得難受。
蘇蘭亭大口吃著西紅柿炒蛋,神清氣爽。
給人添堵這活,她真是太愛了。
上輩子,她下崗後從擺地攤開始,用三年熬成一家精品店的小老闆。
跟三教九流摸爬滾打,也是練就了一身硬功夫。
今晚,楊紅梅這覺,怕是睡不安穩了。
這才剛開始呢。後面,這些人都要被架到刀刃上,每天戰戰兢兢。
想要心安?等著吧。
不知誰家院子響起《排球女將》的主題曲,蘇蘭亭把飯碗一推,抹抹嘴進屋。
打開電視,小鹿純子的晴空霹靂正旋過屏幕。
她坐在簡易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得開心。
以前周末,只要有蘇志剛在,她從不出來看電視。都是用衛生紙堵著耳朵,在自己屋裡學習。
人家一家的團聚,她一點也不想參與。
院子裡,楊紅梅刷完碗,又去洗衣服,聽著屋裡的電視聲堵得心梗。
一集【排球女將】演完,楊紅梅拿著收回來的衣服進屋。
「亭亭,這是誰的衣服來著?我明天去還給人家。」
蘇蘭亭扯了扯嘴角。
這得多緊張,多心慌意亂,連幫了親閨女的人都沒搞清楚。
「不用了,我自己還,我得當面謝謝人家。」
她拿著襯衫進屋,鋪在床上疊著。
沈峪......
這次高考,沈峪是寧市的文科狀元。
上輩子她參加工作後,沈峪給她寫過一封信,描述大學很好,勸她考慮一下復讀考大學。
復讀?
那時的她早沒了心氣,更害怕回到那個讓人窒息的家。
她沒回,也就沒了下文。
然後當年的春節,沈峪來家裡拜年,她當時沒在家。
蘇蘭瑤炫耀說沈峪是為了她來,還說沈峪一直對她有意思,不過她不感冒。
那好像是,沈峪唯一一次來家裡拜年。
後來就再沒見過。
......
睡醒就是高考最後一天。
打完針,已經臨近中午。
從醫院出來,蘇蘭亭想去附近的飯店吃飯。
剛拐過街角,對面飯店出來的人影讓她一驚。
這不是她那個便宜爹蘇志剛嗎?
這怎麼還戴上眼鏡了,金絲邊,人五人六的。
左手提著旅行袋,右手拿個飯盒。飯盒裡好像是包子。
這低著頭行色匆匆的樣子,是要去哪?
可他不是晚上的火車回寧市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