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把情況跟我說明白,符合條件才能蓋。公章不是鬧著玩的。」
王主任的語氣很嚴肅。
蘇蘭亭默了默,眸子漫起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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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您知道最近這三天是什麼日子嗎?昨天,今天,明天。」
「高考?」王主任答得很快。
「對,高考。昨天是高考第一天,我因為嚴重痛經加頭暈,從語文考場退出了。」
「然後回家找東西的時候,就找到了藏在柜子深處的這兩樣藥。」
蘇蘭亭說著,眼睛又紅了。
「王主任,我雖然有痛經,可例假一向規律,正常要十天後才來。」
王主任眉頭一跳:「你是說,你家裡人不想讓你參加高考?」
蘇蘭亭垂下眼睛,眼淚撲簌簌落下。
她都挺佩服自己的,眼淚說來就來,情緒還挺有層次。
「我也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沒主動吃過任何藥,只能是被人偷偷加在食物里。」
「所以,我想留個證據,希望以後能有機會查出真相。」
王主任有些動容。
「我給你開個診斷報告,蓋上科室的章。科室章加我的簽名,就算報案,也夠了。」
說著,她寫了份診斷報告,蓋上印章。
「小姑娘啊,你要是沒有其他確鑿證據,就要注意別打草驚蛇。一定保護好自己。」
「後面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出面作證。」
蘇蘭亭看著那個圓圓的印章,再抬頭看看這張端肅又溫善的臉,心裡酸酸脹脹。
原來,這個世界也沒那麼糟糕。
就算被血脈至親背刺拋棄,她也不是完全孤立無援。
「醫生,我這種情況,有什麼治療方法嗎?」
王主任拿過處方簽開始寫。
「我給你開兩天補液,補充點營養和能量,再配點保肝的藥,幫助身體代謝掉那些成分。」
「好,我下午回來輸液。」
「你哪個學校的?」
「寧市一中。」
「小姑娘,保護好自己。你很快就成年了,以後要努力把握好自己的人生。」
蘇蘭亭抬頭,那雙眼裡的溫情悲憫讓她鼻子一酸。
......
從醫院出來,蘇蘭亭直奔照相館,把化驗報告、診斷報告和外公的信拍了照,辦了個立等可取。
然後,和昨天的照片一起取出。所有照片,她都洗了一式三份。
她去國營飯店吃了碗面,又去郵局買了幾個信封。
忙完回到家,楊紅梅已經去上班了。
蘇蘭亭坐在書桌前,把照片分成三份。
兩份分裝進兩個信封,塞進衣櫃和牆之間的縫隙。
另一份,她留出一張病歷照片。
剩下的和外公那封信,還有化驗報告和診斷報告的原件,一起放進原來放文具的小鐵盒。
她點上一根蠟燭,用蠟油封好口,又用油紙裹了幾層。
然後走到院子裡,挪開花盆,挖個深坑埋進去,再把花盆覆蓋上。
還沒想好到底怎麼處理,她只能學著電影裡的辦法,先保存好證據。
其實她知道,只要一封舉報信,大概率組織就能查明真相。
可她還是心裡沒底。怕中間撕扯太多,干擾到後續的復讀和高考。
畢竟上輩子整整十年都沒露餡,楊紅梅應該對幾個至親都統一了口徑。
應該會包括,撫養她長大的外婆。
蘇蘭亭的心痛了一下,又迅速甩甩頭把煩惱拋開。她一邊洗手,一邊腦子飛轉。
到底什麼時間揭露最好?怎樣處理,自己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得好好想想。
但不管怎樣,今晚,可以做鋪墊了。
她背上挎包,出門去醫院輸液。
......
兩個小時的輸液結束,再回到家屬院時,已經過了晚飯時間。
剛進大門,就碰見鄰居王嬸和李奶奶提著馬扎,要去小廣場乘涼。
「亭亭你這是去哪了呀?你媽急得到處找你。」
「對呀,說是一天沒見你,怕你想不開。」
王嬸眼尖,一把拉過蘇蘭亭的手:「哦呦,這怎麼貼著膠布,受傷了?」
「王嬸,李奶奶,我去醫院打吊針了。」
蘇蘭亭把手背上的膠布撕下來,露出帶著針眼的一大塊青紫。
這是她故意鼓針得來的效果。果然觸目驚心。
「哦喲喲,怎麼搞成這樣子,很疼吧。」李奶奶心軟地捧著蘇蘭亭的手。
蘇蘭亭握著那雙干皺的手,紅了眼眶。
「沒事的李奶奶,我其實沒生病。」
「沒生病?那怎麼還打針?」
蘇蘭亭落下兩行淚。
「醫生給我驗了血,說我例假提前是因為吃了激素藥。」
「可我什麼藥也沒吃啊。而且,激素是處方藥,管控可嚴格了,我上哪去吃啊?」
王嬸和李奶奶驚愕對視一眼:「是不是醫生弄錯了。」
蘇蘭亭抹抹眼淚。
「我也不知道啊,醫生差點就報警了,把我嚇夠嗆。」
王嬸滿眼懷疑:「亭亭,你可別胡思亂想。高考這事你一定要想開,別鑽牛角尖。」
李奶奶也疑惑點頭。
蘇蘭亭知道,楊紅梅的輿論滲透在悄悄起作用。
大概率就是,大閨女高考出了事,受刺激挺大,脾氣變了,還老疑神疑鬼。
「王嬸,可不是我胡思亂想,是醫生說的。我這么小,哪知道什麼激素藥處方藥的。醫生說的時候,我都發懵。」
「王嬸,李奶奶,我回家了。我得回去問問我媽,好些事她比我懂。」
說完她抹著眼淚往家裡走。
看,最後一句話,深刻留白存疑。
搞輿論嘛,群眾不信你,那就先把水攪渾,讓他們誰都不信。
推開院門,聽見動靜的楊紅梅從屋裡竄出來。
「亭亭你去哪了?可擔心死媽媽了。」
蘇蘭亭舉起手背給她看。
「去醫院打針了。」
「打針?打什麼針?」
「我去醫院查了一下,醫生說我是吃了激素藥,才會月經提前。」
蘇蘭亭不錯眼盯著眼前這張臉。
瞳孔震動,臉皮僵硬抽搐,又迅速蹙眉堆起一臉心虛懷疑。
「真能瞎說,哪來的激素藥。亭亭你看的什麼醫生啊,這麼胡說八道。」
「我這不也奇怪呢,我也沒吃過什麼藥啊。所以醫生說要報警,我就沒讓。」
蘇蘭亭一臉純真,好笑地看著那張臉上現出驚恐。
「什麼報警?幹嘛要報警?」
「醫生說高度懷疑有人給我下藥,就為了讓我不能正常高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