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傲得很，雖然說話客氣，但是那種桀驁不馴從骨子裡透出來，感覺就像不是我大清生出來的人一樣，我這輩子就沒見過這樣的人。」
「是的，我見過許多清庭的狗官，綠營將領，江南的富豪，甚至是紅毛鬼我也見過好多個了，包括我們自家弟兄，無論地位高低，做事的時候大家都是謹小慎微，這應該是刻在骨子裡的，他沒有那種感覺。他不鄙視別人，卻也不害怕權貴。」
「很無所謂的那種，相當的可怕。」
「人家能打啊，我像他這樣，我比他狂。」
「是，跟著他打勝仗，喝涼水一樣簡單，殺達子切菜一樣。」
「蹉跎大半輩子，第一次打這麼順利的仗，以前都白活了。」
「他率領部隊行軍非常快，打崇明鎮達子那天，我們一天之內打了兩仗，野戰滅了和春，晚上又打下太倉，一天還最少行軍60多里。」
「每天最少60里，最多80里，大家還不累，打仗的時候使不完的力氣。」
「曾剃頭要求湘軍，背山靠水安營紮寨，營寨高八尺，三尺厚，壕溝八尺寬，六尺深，一個時辰完成。每天安營紮寨一個時辰，拆除營寨又一個時辰，每日行軍不過30里。」
曾國藩屢屢被偷襲，所以對駐防要求的特別高。
「湘軍要求是三成人駐防，一成人巡邏，剩下的才休息，當然行軍又慢，士兵還疲憊。他不一樣，跟著他打仗，我們從早到晚都是行軍，安營紮寨什麼的都不用考慮。跟著他只用往前打就行了。」
「章王說過一件事，湘潭之戰的時候，他曾派了三名最好的獵人去夜襲，還沒走到地方就被這個趙二狗親手抓了，反正非常邪乎。」
小刀會這些天的行軍速度非常驚人，因為不需要考慮後勤問題，也不用管被偷襲的問題，大部隊基本每天攻克一座城市，住宿就在城中解決，所以每天的行軍距離都在60里以上，而且士卒都休息的非常好，相應的，士卒吃飽喝足睡好覺，士氣也越發的高昂，甚至有人都感覺不到是在造反。
要知道，曾國藩的湘軍每天是30里，已經被稱作天下強軍了，五萬西征軍被兩萬湘軍打得全軍覆沒。
同時期的普魯士軍隊，在普法戰爭中的表現也就每天20多公里，還是在鐵路的補給支援下做到的。
而九十多年後的中國，一直到解放前，國軍的行軍速度每天也就30多里，那還是有卡車的情況下。
所以義軍這些天的表現，單是行軍速度，就已經讓眾人瞠目結舌了。
一個首領猶豫道：「現在隊伍里，有很多都是聽他的名聲，才跟著的，士氣非常高，非常高，高的不可思議，我都不敢認這支隊伍是我們的人。我擔心他一走，士氣會垮。」
又有人說：「其實吧，就他以前的所作所為，還有這幾天的相處，人還是不錯的，十分難得。說真的，總兵啊！換成我，我是推不掉的。要知道大頭羊投靠達子的時候，清庭許諾的也不過是一個大頭兵而已。」
又一個首領無所謂道：「只要能反清復明，推他當皇帝也無所謂啊。」
這話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跪天王，還是跪別人，又有什麼區別？不管你們怎麼想，只要能推翻滿清，反正我認了。」
劉麗川起身：「眾位兄弟，達子竊居中國，禍害天下已二百多年了，無數好漢慘遭屠戮，無數漢家兒郎為奴，無數漢家女子為婢，每年餓死的，被打死的不計其數！我等弟兄舉起義旗，難道只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麼？！」
「湖南那麼多會中的弟兄被殺，被滿清屠戮，我們只會為他們歡呼，大丈夫當為國為民，戰死沙場，百死無悔！我從嘉定過來之時，張大哥抓著我的手說：一將難求。說他從沒這麼近的看到，反清復明的希望。」
「我們天地會本來是計劃去年八月，就在上海，廈門，花縣一同舉義，響應天王的。但是清廷勢大，和天王商議後，舉義之事卻是一推再推，推遲到今年了，依然還沒行動。趙兄弟說我們去上海縣是死路，講真的，我很猶豫，我們談論了這麼久的戰略，幾年的謀劃，十年的準備，卻被他一句話給否了。」
「我不怕失敗，我也不怕死，可是我怕，我們失敗了以後，我們的子孫後代還是為奴為婢，被達子踩在腳下！他想要權，可以，我們給他！但是不能光聽他說，只有他說的對了，我們才要聽！」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一個天地會的老人食指點向地面：「軍隊！他既然說了要改組軍隊，天王在永安也改組過軍隊。我們也可以改，而且必須改。但是！軍隊必須掌握在我們手裡！營官必須是我們的人。」
「對，對。」
「我們握住軍隊，他說的對，我們上刀山，下火海，大丈夫為國赴死，死得其所。但是他說的不對，那必須說個一二三四五才行。」
周立春問道：「如果他要自己的軍隊呢？」
劉麗川道：「既然奉他為主，那麼他要自己的軍隊，也屬於應該，而且他要的並不多，三百親衛而已。如果他說的對，讓我們去死都行。說的不對，我們也不會聽。」
「對，對。」
「那怎麼決定？」
劉麗川道：「睡覺唄。等明天看看他怎麼打仗，如果真能打下蘇州。。。他真能打下蘇州麼？呵呵，如果真的打下了蘇州，只能求著他留下了。還能怎麼辦？」
眾人一陣大笑，然後離開。
。。。
第二天起床，吃過飯，大家一起向蘇州進發。
隊伍經過一夜的擴編，又一次達到了一萬人。
一眾首領還是圍著趙二狗一起走。
趙二狗道：「劉大哥，你們可以騎馬的，我是太胖了，馬兒駝不動我，只能走路，你們都奔波了這麼久了，騎馬節省體力。」
劉麗川拒絕了：「讓斥候多兩匹馬吧，一天幾十里，我能堅持得住。」
勸不動劉麗川，於是轉向潘起亮：「潘大哥你呢？你昨晚沒睡覺啊！」
潘起亮一拍胸口：「一天沒睡算什麼，周大哥都三天沒睡了，不還是隨我們步行，放心吧，一會我和你一起爬城牆。」
趙二狗無奈：「你們這就是太意氣用事，軍隊裡面不能意氣用事，每個人都要保持體力，時刻準備完成自己的任務。」
劉麗川轉移話題：「趙兄弟，你打算怎麼改組小刀會，說來聽聽。像湘軍那樣麼？」
趙二狗不屑道：「湘軍？湘軍的組織架構就是一坨翔啊。」
頓時引來眾人大笑。
趙二狗繼續道：「湘軍是一半刀矛手，一半火器，火器又分為鳥槍，抬槍和劈山炮。戰術很簡單，就是刀矛手抵住，火器殺人。每月四兩二錢重金招募士兵，秀才舉人當軍官為骨幹，拿錢砸死太平軍。欺負的就是太平軍沒有火器，隨便換個強一些的軍隊，他的刀矛手頂不住，瞬間就會崩潰。曾大人是有本事的人，他對軍隊的改革是沒有問題的，在我看來，未來幾十年，中國的軍隊基本都會以他的模式為標準。但是吧，真的是，曾大人有太多的顧忌了，真的是一言難盡啊，我在湘勇的時候就無數次想提出來。」
劉麗川點頭：「那我們怎麼變？」
趙二狗侃侃而談：「小刀會簡單了，十人一個班，三班一個排，三排一個連，這也就是一個百人連隊。然後三連一個營，三營一個團，一個團一千人。再往上就不需要了，一千人足夠啦，清軍的總兵也就帶領幾百人。我們把專門的兵器歸攏在一起，以前是兵器貴在雜，現在不行了，現在要統一起來用。」
趙二狗很震驚：「現在就改編？邊走邊改？」
劉麗川點頭：「趙兄弟，昨晚你說的很對，我想了很久，不能讓弟兄們白白流血，就從現在開始改編，每一分改變都少流一分血。」
好吧，這些義軍見識或許少，但是熱情絕對高，而且行動力很強。
走到中午，大家坐下休息，這時隊伍已經編的差不多了。
其實之前小刀會就是按照一片一片行軍打仗的，那時候周立春也是這樣指揮別人的。
現在只用把一片隊伍，以小刀會成員為班排長，天地會成員為連營長，往裡面擴充人就行了。
只是倉促間，隊伍有大有小，有的連都有五六百人，有的連卻只有四五十個。
大家邊吃飯，邊定下了編號。
趙二狗道：「不需要像湘軍那樣，搞什麼修字營，山字營，不過是附庸風雅罷了。就一二三四五，簡單明了。兵種需要集結起來使用，鳥槍為一個鳥槍營，遠程打擊敵人。長槍為長槍營，站穩腳步。刀盾手就是近身搏殺。至於你說萬一敵人衝過來，對長槍手或者鳥槍手近身搏殺怎麼辦？你提前預判嘛，你是指揮官，根據戰場形勢，向長槍營和鳥槍營派一個連，或者一個營的肉搏兵支援，這不是很理所應當的事麼？以後我們要開辦軍校，專門把孩子，從12，3歲就開始訓練，這樣軍隊就會非常的職業化，連長和營長位置上栓條狗都沒事。」
小刀會眾人：。。。
趙二狗再次評價湘軍：「湘軍就是大雜燴，恨不得把所有的兵種全塞進一個營里，所以那支隊伍看著特別臃腫。按我說，部隊全盤火器化是最簡單的，但是清廷不信百姓，京師的火器營全是滿蒙八旗。清廷不允許全盤火器的部隊出現，所以一個怪胎出現了，湘軍就是訓練的剛好能壓制太平軍，但是那又如何？以後遇上紅毛鬼肯定潰不成軍。」
劉麗川道：「趙兄弟很推崇紅毛鬼啊。」
趙二狗道：「人家玩的時間長嘛。他們的歷史實際很落後的，我們漢唐昌盛時候，他們還在樹上爬，當野猴子呢。」
引來一片鬨笑後，趙二狗繼續：「雖然叫他們紅毛鬼，但是他們很多國家的，在世界範圍上，我們這叫亞洲，或者是東部亞洲，而他們老家叫歐羅巴洲，簡稱歐洲。他們就像咱們春秋戰國時候一樣，加起來還沒中國大呢，但是分裂成幾百上千個國家，有的甚至一個村子，一個鎮子都自稱國家。列國征伐，所以他們很重視火器。蒙古人打過去的時候，把火藥傳了過去，他們也學會了，開始玩火藥，就是明朝那會。然後他們發現，你個人再勇武蓋世，總會有人比你勇武，但是無論誰，一槍過去全都要趴下，所以人家開始玩火器了。」
眾人瞭然：「哦，從明朝時候才開始玩火器啊。」
趙二狗點頭：「對啊，我們從漢朝，道士煉丹結果把煉丹爐炸了，就發現火藥了，諸葛丞相北伐，在陳倉受挫，史書記載是火射連石，後人推測就是火藥。後來到了南北朝，大家就開始玩爆竹，到了唐宋，已經玩突火槍了，明朝洪武大帝和陳友諒鄱陽湖大戰，那時候已經炮火連天了。但是清廷知道自己人少，所以不許百姓玩火器，不然遇上年輕氣盛的，一槍下去，什麼八旗鐵騎全部趴下，他多少人都頂不住。我在湘軍時候，鳥槍上刻的都是康熙時候的印記，瑪德都一百多年了，一把鳥槍傳了一百多年。」
一旁有人評價道：「達子居心不良，為了維繫自己統治，把中國拖累到連一群紅毛鬼都打不過。」
頓時引起一片應和聲。
趙二狗道：「大概五十年前，他們火器發展到了一個巔峰，幾乎人手一把火器，就開始玩排隊槍斃。因為火器精準不夠，於是一排人一齊開火，總會打到幾個。流行一排排火槍手，走到三十步遠，然後貼臉對著開火，開火以後，誰先逃跑，誰就輸了。叫做排隊槍斃。」
一群人不屑道：「紅毛鬼就這點本事麼？傻子都做不出來吧。」
趙二狗搖頭：「別小看他們，成千上萬的人一齊開火，還是很震懾敵軍的。當然現在不行了，你們經常玩火槍的也發現了吧，現在火槍打的越來越准了，排隊槍斃以後肯定會被淘汰，因為不等你走到跟前，人就被打死完了。」
到八國聯軍，英軍還玩排隊槍斃呢，甚至一戰的時候還搞密集衝鋒，不過被馬克沁教做人了。
而且他記得，後世有人研究過一個很小的問題，那就是燧發槍的火石問題。
因為歐洲人的近代歷史輝煌，所以他們就很追捧那個時代，看他們的角色模擬，很多時候就是模擬排隊槍斃，於是這些歐美玩家就發現了，英式燧石是最好的燧發槍材料。
如英式燧石能比較穩定的使用80次，才會報廢，而德式燧石只能用20次，而且每次開火都會讓打火率降低1%以上。
1861年版《美國陸軍軍械手冊》提到：「優質火槍燧石可擊發超過50次。燧石按1份燧石配20發子彈的比例發放給士兵。」
可是即便是最好的英式燧石，前五次射擊中，也只有4.5次能打響，而質量差的燧石，前五次只能打響兩次。
這個看似很小的事情，如果是在排隊槍斃的時候，一邊的隊伍打不響火槍，你能想像是什麼後果？
排隊槍斃很多時候都是一槍定勝負的。
所以英國人在相當長的時間，壟斷著高品質的天然燧石，而中國這邊，是沒有的。
甚至等到歐洲都在玩火帽槍了，中國還能看到火繩槍的存在，並不是中國人傻，僅僅就是燧石不合格。
而且中國的這段歷史，很悲慘，我們學習的時候甚至不願意讀這段歷史，所以對這個時間的武器也很少研究。
。。。
正說著，斥候來報：「蘇州城的達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