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回頭沖沈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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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侄,就在這邊,馬上就到……你當心腳下。」
沈缺只提著刀,不近不遠地跟著。
兩人回到主屋,錢塘走到床榻跟前趴下腰,仔細摸索著。
許久後,傳來「咔塔」一聲。
錢塘起身遠離,床榻前面一塊石板伴隨著轟隆的聲音移動。
一條直通地底的階梯出現在兩人眼前。
「賢侄,你先請。」錢塘退後半步,腰彎得極低。
沈缺沒動,看著錢塘。
錢塘乾笑一聲,自己先貓腰鑽了進去。沈缺等裡頭傳出火摺子擦亮的聲音,才側身下去。
地庫不大,四壁砌石,潮氣混著銅臭。
二人來到階梯盡頭,火摺子照開四周,沈缺看到三隻木箱。
錢塘掀開箱蓋,成串銅錢,碎銀。
還有一箱裡面都是換好的銀票。
錢塘搓著手,討好道:
「賢侄,都給你。你拿去買宅子、置地,往州府去,過體面日子,你放過我,我從此離開永寧,再不回來。今晚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提。」
沈缺沒理他,他的目光越過那三箱錢財,落在正中一個半嵌在牆裡的鐵盒上。
那盒子不大,通體漆黑,面上一圈一圈的機括,像口小棺材。
「那是什麼?」沈缺問。
錢塘臉色一僵,隨即道:「一個老物件,裡頭裝的是……是一些舊東西,不值錢。」
沈缺把刀慢慢擱在錢塘肩上,輕輕拍了拍:「拿過來。」
錢塘額上冒汗,過去將木盒拿來。
沈缺仔細端詳,像是一種密碼盒。
沈缺說,「密碼是什麼?」
錢塘閉了閉眼,像在做什麼重大決定,最後抖著嗓子說:「是……是你爹的生日,沈回的生日。」
沈缺沉默了一瞬,嘴角抽動,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抽象的回答。
「你變態啊?」
錢塘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這盒子是我從沈回舊物里搜來的,是他自己設的密碼,賢侄,你還不了解你爹嗎?」
沈缺「嘖」了一聲:「我爹還挺自戀。」
他當然不知道沈回的生日,於是退開兩步,用刀指了指:「我不信你,你自己開。」
錢塘無法,只能慢慢上前,用帶血的手指撥動幾層機括。
那盒子發出極細的「咔嗒」聲。
他每撥一下,臉上的肉就抽一下,像被人在身上割刀。
他忽然停住,轉過頭,堆著笑:「賢侄,我若開了,你便不殺我,對不?」
沈缺點頭:「我這人,最講信用。」
錢塘咽了口唾沫,狠了狠心,手上用力。
機括聲連成一片,那盒蓋「啪」地彈起。一股極淡的松香氣從盒中散出來。
沈缺走前一步,火光下,盒中靜靜躺著一卷泛黃的絹書。
錢塘忙道:「是一本心法,我得到現在也看不懂,想著留著賣個好價錢,你天賦好,說不定能修。」
沈缺垂眼看著那捲心法,面色平靜,心裡掀起浪來。
心法,他正是缺這個東西。
「你真看不懂?」沈缺問。
「真看不懂!不然我怎麼會這麼多年還是一品。」
沈缺把心法取出,仔細收入懷中。
然後他重新看向錢塘。
火光下,錢塘的臉上有血,有汗,有笑,有怕。
沈缺說:「我說話算話,我不殺你。」
錢塘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可沈缺又補了一句:
「但你要跟我回州府認罪。」
錢塘的臉「唰」地白了。
「賢侄……」
「或者,我把你的頭帶回去。兩條路,你選。」
錢塘看著他,慢慢的,那點討好的笑從他臉上褪下去,像牆皮被風吹落。
沈缺覺得錢塘有些眼熟。
錢塘不抖了,眼裡浮上一種極深的陰狠。
「沈缺。」他啞聲說,「你從一開始就沒想放過我。」
沈缺沒否認。
錢塘猛地暴起,從腰間翻出一把短匕,朝沈缺脖子刺來。
沈缺側身,錯開半步,刀已出,刀光一閃,夜燭被風吹斷。
錢塘撲空,踉蹌兩步,還想回身再刺,卻發現自己使不上力。
他低頭看去,脖子上已多了一道紅線,那紅線慢慢裂開,溫熱的血洶湧而下。
沈缺收起刀,沒有再看錢塘,慢慢撥弄起箱子裡碎銀。
這下子路費是一定夠了。
他拿起一塊銀子,想了想又扔回了箱子,轉身出了地庫。
————
趙三被沈缺叫醒,滿臉懵逼,一路拉扯著跟沈缺到了錢塘家裡。
走進主屋來到地庫。
趙三看見地上錢塘的屍體,瞬間清醒了。
「沈哥……這是你乾的?你……?」
趙三震驚的哆哆嗦嗦說不出完整的話。
「嗯,我入品了,不過我找你過來是別的事。」
沈缺接上趙三沒說完的話,示意他看那些箱子。
趙三順著看去,眼睛睜得更大了。
他走過去看著箱子裡滿是,銀子,銀票。
沉默許久,他抓起一把銀子,轉頭對沈缺說:
「沈哥!你這是要發了啊!我知道錢塘這傢伙撈不少錢,沒想到這麼多!沈哥,你說,怎麼安排?」
趙三眼裡滿是興奮。
「三兒,我打算去州府加入鎮妖司,這錢我想留給百姓。」
「啊?這麼多錢?你不要?」
「錢確實多,但不是我的,應該要物歸原主。」
趙三徹底說不出話了,他看著沈缺,眼神中不是疑惑為什麼,更多的是震驚居然真的這麼做。
「三兒,我明天就要啟程,這事兒交給你了。我能信任你嗎?」
沈缺深深看著趙三,對方此時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再抬起時眼神很亮:
「你是我沈哥,給蘇大人送信,當上捕頭,都是你安排的,若是今天這錢你要據為己有,讓我暫存,我保證完成任務。但你既然要把這錢都給百姓,那我今天要代所以百姓叫你一聲,沈爺!」
說著抱拳鞠躬。
「沈爺,此事三兒保證辦好!」
————
第二天,沈缺家中。
小葉早早便醒了,清點著收拾好的東西。
沈缺在屋內睡覺,昨晚的戰鬥讓他身心俱疲。
小葉又回屋看了一眼,見沈缺沒醒,便從包裹里抽出紙筆寫起字。
到了正午,沈缺才悠悠睜眼。待看清外頭天色,他猛地坐起。
壞了,自己睡得太久了,說好早上出發的。
小葉怎麼沒來叫自己?
他在屋內沒見小葉,連忙出門,在院子看見了她正在寫字,鬆了口氣。
小葉見他醒了開口:「哥,醒啦?我有點餓了。」
小葉一定是想讓自己多睡才沒叫自己。
「走!肯定餓壞了吧,下次哥睡過了記得大耳巴子叫我昂。」
小葉輕輕搖頭:「我想讓哥多睡會兒」
沈缺說不出話來,昨夜的錢一點都沒拿,等到了州府怕是要讓小葉吃苦了。
不知說什麼,於是一把將小葉扛在肩頭坐著。
兩人很快來到餛飩攤,一路上人們臉上都是喜笑顏開的,都招呼著沈爺,三兩個湊在一起討論著什麼什麼多少錢。
沈缺聽到點點頭,嘴角翹起。
老周頭看見沈缺身上的包裹:「喲,沈爺,這是要去哪啊?」
「去州府,順便考考鎮妖司。」
老周一聽眼睛發亮掏著錢兜從裡面摸出些錢遞給沈缺:
「沈爺,平常你都照顧我們,不收我們錢,現在更是要去鎮妖司當英雄了,這些您拿著當路費。」
沈缺看著遞到手裡的錢趕緊推辭。
老周又低聲說:「收下吧,順道幫我感謝一下鎮妖司的沈大人,這位大人跟您是親戚吧?」
沈缺面漏疑惑:「鎮妖司的沈大人?」
「是啊,今天我出門開張就看見門口有一錢袋,裡面放著碎銀銅錢,還一張鎮妖司沈大人所贈的紙條,後來一問幾乎家家戶戶都有!這沈大人真是好人!」
老周看沈缺陷入沉思作勢把錢往桌子上一放,然後去到其他攤位店鋪,無一都是沈缺之前的轄區。
不一會兒都來找沈缺感謝鎮妖司沈大人,拿出一些錢。
小葉看著面前桌子上快堆起的錢冒出星星眼。
這下路費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