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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看不見的對手

2026-09-16 07:03:40 作者: 青松孤望
  安全屋,位於城外三十公里的地下掩體。

  掩體裡燈火通明,幾名穿白大褂的軍醫進進出出。陸岩肩頭的子彈已經被取了出來,消毒、縫合,全程沒有打麻藥,他的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額角滲出細密的汗。

  沈星站在一旁,看著他背上那道猙獰的傷口,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你……不疼嗎?」她終於忍不住問。

  「疼。」陸岩抬頭看了她一眼,「習慣了。」

  沈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下了頭。

  她發現自己對這個男人的感覺,忽然變得有些複雜。說不上是感激,還是別的什麼。幾個小時前,她還覺得他冷冰冰地不近人情;可現在,那道為救她而留下的傷,就這樣橫在她眼前。她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最後把目光移開了。

  

  「沈教授,」軍醫宋雅端著托盤走過來,輕聲說,「您的擦傷我幫您處理一下,傷口不大,但別留疤。」

  沈星機械地點了點頭,任她替自己臉頰上的血痕消毒。

  宋雅處理得很穩。消毒、上藥,指尖沒抖。只是中途,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陸岩那邊偏了一下。縫針時她也在場,十一針,全程沒打麻藥,那人一聲都沒吭,只有額角滲了一層汗。她做醫護這些年,見過能忍的,沒見過忍得這麼靜的。

  陸岩沒有理會她的情緒,而是從口袋裡取出一枚彈頭,放到桌上。那是剛才從他身體裡取出來的。

  「認識這個嗎?」他問。

  沈星搖了搖頭。



  「是 M國的人?」沈星問。

  「八九不離十。」陸岩眯起眼,「但更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電子地圖前。

  「今天我的護衛部署,是出發前臨時制定的,隨機更換了三條路線,最終才選的實驗樓東南角作為主入口。」陸岩的手指在地圖上划動,「可那個狙擊手,卻偏偏在最精準的位置、最合適的時機,鎖定了你的實驗室。」


  沈星一愣:「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陸岩轉頭看著她,眼神銳利,「有人提前把我的部署,泄露了出去。」

  掩體裡安靜了兩秒。

  「你是說,我們內部……有內鬼?」沈星的聲音低了下去。

  陸岩沒有回答,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沈星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到頭頂。比外面那些明槍更可怕的,是藏在身後的刀。

  她想起自己那通深夜打出去的電話,想起顧老師沉穩的聲音說「哪兒也別去」,又想起今早陳遠山那張和藹的笑臉,還有臨走前他念叨的那句「物資調配這幾天是我盯著」。

  會是他嗎?

  她隨即否定了這個念頭。陳遠山是顧老師多年的老友,是保密委的副主任,從她進實驗室那天起就對她照顧有加。她不該這樣懷疑一個長輩。

  可她忍不住又想:那天在樓里,知道自己要來實驗室的,遠不止陳遠山一個人。顧老師、梁負責人、保密委的幹事、負責調度車隊的老孫、甚至那個新來的後勤負責人……凡是走得過那道門的人,都可能在某個環節,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如果連組織的高層里,都有人被 M國的一張網罩住了……

  那她現在,到底還能相信誰?

  「別怕。」陸岩像是看穿了她的恐懼,難得地放輕了語氣,「內鬼的事,我來查。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把星核的提純方案,完整地做出來。」

  沈星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動搖。

  「我會保護你,直到你把該做的事做完。」陸岩說。

  沈星沉默了很久,最終輕輕地點了點頭。

  掩體的另一頭,幾個倖存的實驗中心員工被安置在一間小屋裡,劫後餘生的他們面色慘白。那個早上被絆倒、豆漿潑了一身的女實習生,正裹著毯子低聲抽泣。老花匠蹲在牆角,反覆念叨著「好好的,怎麼就打起來了」。值班保安小陶抱著膝蓋,渾身還在發抖。

  陸岩走過去,掃了這些人一眼,目光在每個人臉上都停留了一瞬。

  「都別慌,」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屋子瞬間安靜下來,「增援馬上到,這裡是安全的。今晚誰都別離開,統一登記,接受問詢。」


  沈星站在門口,看著陸岩在人群中從容布置,心裡忽然生出一絲奇怪的安定感。

  這個始終繃著張冷臉的男人,此刻卻穩穩地立在所有人前面,把危險擋在了外頭。

  掩體入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先遣隊員站在門邊,壓著聲音報告:「陸隊,舊居民樓搜完了,六樓那間房空了。找到一把拆散的備用槍架、一隻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杯,杯沿沾著一抹暗紅。窗台上繫著速降繩,另一頭垂進樓後的排水渠。監控線被人提前剪了,整棟樓像被洗過一樣乾淨。」

  陸岩折回牆邊那幅電子地圖前,目光落在舊居民樓上,又慢慢移到樓後的河道。幾秒後,他才開口:「對方連撤離路線都提前演練過。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有人把我們的部署,提前送到了他們手裡。」

  與此同時,三里外的河道邊,一輛不起眼的小貨車正緩緩駛出封鎖圈。駕駛座上的男人穿著灰色風衣,把狙擊步槍的零件一件件收進手提箱,動作優雅而熟練,像在給一件藝術品做保養。

  耳麥里傳來一個冰冷而蒼老的聲音。那是他的直接上線,中情局局長的行動主管,代號「收線人」。

  「失手了?」

  「碰到硬點子了。」男人輕笑一聲,語氣里沒有半分懊惱,反而帶著一絲興奮,「那個護衛,反應比我預估的快。是龍國那條傳說中的獵犬吧?」

  「不錯,」收線人的聲音頓了頓,「他叫陸岩。以後,你會經常和他打交道。」

  「求之不得。」男人將最後一個零件收進提箱,「難得遇到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讓他活著多玩幾天,也不錯。」

  「別玩過頭。」收線人冷冷警告,「局長要的,是那個女科學家的命,或者她腦子裡的方案。二選一。還有——」

  「我知道。」男人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們埋在龍國的那枚棋子,還沒到該動的時候。對付一個護衛,還不需要驚動他。」

  「你明白就好。」收線人的聲音頓了頓,「那顆子,用了多年,養在暗處。局長再三交代過,不到最後一刻,不許啟用。引線燒起來那天,自然有人告訴他該怎麼做。」

  「養了多年……」男人咀嚼著這幾個字,忽然笑了,「這麼說,是條養了很久的老線。保密系統的、後勤的,還是軍方的人?」

  「不該你問的,別問。」收線人的聲音冷下去,「你只管做你的事。棋怎麼落,是上頭的事。」

  男人無所謂地聳聳肩:「行。那就讓那顆子再多睡幾天。」

  小貨車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徹底融進天亮前的城市。

  「放心。」男人輕聲說,「我這個人,最喜歡的就是——」

  「把獵物逼到絕境,再慢慢地,收網。」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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