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沈星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她猛地坐起,試管還抱在懷裡,冰冷的玻璃貼著胸口。她下意識地護緊了那根決定國運的東西。
「誰?」她警惕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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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教授,組織派來的護衛隊到了。請開門。我是保密委的陳遠山。」
沈星透過門上的監控看了一眼。門外站著一個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身形微胖,戴著金絲眼鏡,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龍國保密委副主任陳遠山,她恩師顧明遠多年的老友。他身後跟著四個穿黑色作訓服的男人,為首一人身形頎長,眉目冷峻,站姿筆挺。
沈星認得陳遠山。以前在顧老師家裡見過幾次,這位陳叔叔對她向來客氣,總誇她是「龍國未來的希望」。
門打開的一瞬間,陳遠山笑呵呵地迎上來:「小星啊,辛苦你了。顧老連夜下的命令,把省城的備勤調了過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陸岩同志,組織上給你派的貼身護衛。」
沈星的目光落在那個領頭的男人身上。
他叫陸岩。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像掃描儀一樣迅速掃過整間實驗室的每一個角落:窗戶、通風口、天花板、消防通道。最後,他的視線回到她臉上,冷淡而疏離。
「沈教授,」陸岩的聲音低沉,聽不出任何情緒,「從現在起,你的一切行動由我負責。在組織完成交接之前,請配合。」
沈星皺起了眉。
她最討厭的就是被人這樣命令。
「我在這座實驗室里幹了這麼多年,一直好好的,很安全,」她冷聲說,「你們的任務,是把樣本安全送走,而不是把我當犯人一樣看著。陳叔叔,您說是不是?」
陳遠山笑著打圓場:「小星啊,陸岩同志也是職責所在。你手裡的東西一旦見了天日,盯上你的人就不只一兩個。謹慎些總沒錯。」
陸岩沒有理會這場寒暄,徑直走到保險柜前,目光落在上面。
「樣本在裡面?」他問。
「是。」
「鑰匙只有你有?」
「指紋。」
「很好。」陸岩點頭,「那從這一刻起,你比樣本更重要。樣本死了還能再造,你死了,提純方案就沒了。」
他說完,忽然從口袋裡摸出一隻黑色封皮的筆記本,翻開,用鋼筆在上面寫了兩行字:「06:05交接完成」「指紋鎖:雙門禁、單人持有」。字跡工整,一筆一划,連標點都壓得齊齊整整。
沈星的目光在他那隻筆記本上停了一下。
「你記這個做什麼?」
「我是幹這行的。」陸岩合上本子,聲音沒有起伏,「所有經手的人、時間、門禁、流程,都得落成數字。數,對上了。我這本子上記的東西,比這基地的監控錄像還要全。」
他把本子收進口袋,語氣平淡:
「從現在起,你的作息、你的門禁、你每天幾點進實驗室幾點離開,都會記在我這本子上。這不是監視,是保命。哪一天你的行動軌跡跟記錄對不上,我會第一時間知道——不是你出了問題,就是有人替你出了問題。」
沈星一時語塞。
這個人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然而陸岩沒有給她爭辯的時間。他對著耳麥低聲吩咐了幾句,另外三名隊員立刻分散開去,各自占據戰術位置。整間實驗室,瞬間被一種無形的、森嚴的氛圍籠罩。
陳遠山在一旁,笑容依舊。他繞到陸岩身側,隔著兩步看了一圈那台保險柜,嘖嘖兩聲:「好傢夥,指紋鎖都裝上了。小星這些年沒白苦,國家把最好的都給你了。」他抬手看了眼腕錶,像是隨口提起,「對了,這幾天物資調配是我在盯著。新來的後勤負責人小方,回頭我讓他跟你對接,你們的吃住用度,都從他那兒走。」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親切,沒有一絲刻意的痕跡,順手指點幾句家常,說完便拍了拍沈星的肩膀:「小星,保重。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我。」
說罷,他轉身離開,皮鞋踩在走廊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沈星抿了抿唇,沒再說話,但心裡對眼前這個冷冰冰的男人,已經有了第一分反感。
陸岩走到窗邊,拉下了遮光簾。
也就是在這一刻,變故發生了。
「砰——」
一聲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悶響,從實驗樓的東南角傳來。緊接著,樓內的應急警報毫無預兆地炸響。
正在走廊里給綠植澆水的老花匠嚇得手一抖,水壺「咣當」掉在地上。一樓大廳里,兩個準備去食堂吃早飯的女研究員驚叫著蹲下。值班的年輕保安小陶手忙腳亂地按著對講機,聲音都在抖:「怎、怎麼回事?哪兒響的警報?」
陸岩的眼神瞬間變了。
「敵襲。」他幾乎是本能地將沈星一把按到實驗台後面,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她身前,「別抬頭,跟著我。」
「怎、怎麼回事?」沈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有狙擊手。」陸岩的聲音依舊平穩,「剛才那一槍,打在了你實驗室的門牌上。他們在確認你的位置。」
沈星的臉色刷地白了。她低頭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的時間線:陸岩六點零五分交接完成,到她被叫醒不到三分鐘,警報就響了。「這麼快?」她低聲說,「他們不是在守株待兔——是有人在你進來的時候,才確認了我在實驗室的時間窗口。」
陸岩的腳步頓了一瞬。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里,多了一點她沒有見過的東西。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還在毫無防備地熟睡,如果不是眼前這個男人及時趕到——
「走。」
陸岩不由分說,拉起沈星,沿著實驗室的防火通道快速撤離。他的動作極快,卻出奇地穩,每一步都精準地貼著牆體,避開了所有可能的射界。
走廊里已經亂了。驚慌失措的研究員和保安在樓道里亂竄,警報聲、尖叫聲、腳步聲混成一片。一個端著早餐的女實習生被絆倒在地,豆漿潑了一身,哭著喊救命。
一名隊員抵在樓梯轉角,朝窗外點射了兩槍,把狙擊手的火力壓偏了一瞬,壓著嗓子吼:「陸隊,東側通道被鎖死了,對方壓著打!」另一名隊員拽起那個女實習生,把她往牆根後面拖,一邊吼:「蹲下!全蹲下!別抬頭!」
他的聲音像一把刀,硬生生把混亂劈開了一道口子。幾名隊員聞令而動,一名守在轉角殿後,一名拖著人群往南側通道撤,很快把驚慌的群眾往安全方向疏導。
槍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子彈打在牆壁上,碎石飛濺,擦過沈星的臉頰,帶出一道細小的血痕。
她疼得一縮,腳步一頓。
陸岩反手一攬,將她整個人護進懷裡,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擋在了子彈襲來的方向。
「撲——」
一枚子彈沒入了陸岩的左肩,悶響過後,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但他沒有停。
「走,快!」
沈星被他半攬著踉蹌往前,鼻尖撞在他後背上,聞到的全是硝煙和血腥氣混在一起的味道。她第一次離一個男人這麼近,近到能感覺到他肩頭肌肉因為疼痛繃緊的那一下。
她怔怔地看著他肩上迅速洇開的血跡,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個男人,剛剛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了一槍。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