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縣城供銷社。
這是整個縣城物資最集中、也最熱鬧的地方。
高大的紅磚建築里,一排排玻璃櫃檯前擠滿了拿著票證、眼巴巴排隊買東西的城裡人和鄉下人。
空氣里混合著廉價香皂、散裝醬油和的確良布料的獨特氣味。
蘇瑤雙手插兜,踏入供銷社的大門。
她今天來,是為了給自己添置幾身符合這個時代的當季衣服,順便買些明面上的生活用品,好掩蓋她從末世空間裡拿東西的痕跡。
剛走到賣布料和成衣的櫃檯前,一陣嬌滴滴、透著濃濃優越感的女人聲音,大喇喇地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同志,把那雙小牛皮的黑色搭扣皮鞋拿給我試一下。還有那塊紅色的的確良布料,給我扯上兩丈!」
這闊綽的語氣,瞬間吸引了周圍一圈大姑大嬸艷羨的目光。
要知道,小牛皮鞋在這個年代可是絕對的稀罕物,一雙要賣十幾塊錢,還得要專門的工業券!普通人攢半年的票都不一定捨得買!
蘇瑤眼神微冷,轉頭看去。
只見人群中央,放著一把輪椅。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左腿打著厚厚石膏、前幾天剛被她一腳踩斷腿的堂姐,蘇雪!
此時的蘇雪,穿著一身嶄新的布拉吉連衣裙,頭髮精心編成了兩條麻花辮。
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下巴卻高高揚起,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
在她身邊,還圍著幾個同村的女孩,正滿臉討好地巴結著她。
「哎呀,雪兒,你可真有福氣!這小皮鞋穿在你腳上,簡直跟電影裡的女明星一樣好看!」
「那可不!咱們雪兒馬上就是要去部隊隨軍的軍嫂了!周連長那麼疼她,這點東西算什麼?」
聽著周圍人的吹捧,蘇雪虛榮心得到了巨大的滿足,捂著嘴嬌笑起來。
「建邦哥也是的,非說我腿受了傷,不能受委屈。這不,今天一大早就派了車,專門把我送到供銷社,給了我一沓錢和票,讓我隨便買。」
蘇雪故意把「派了車」和「隨便買」幾個字咬得很重。
周圍那些排隊買幾毛錢鹽巴的家庭婦女們,聽到這話,眼睛都紅了,紛紛投來羨慕嫉妒的目光。
「真是好命啊,找了個當軍官的對象……」
蘇雪享受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目光隨意地在人群中掃視。
突然,她的視線僵住了。
在距離她不到五米的地方,蘇瑤正雙手插兜,冷冷地看著她。
蘇雪的眼底瞬間閃過一抹怨毒的暗芒。
她這幾天在村里,靠著周建邦的勢,成功把蘇瑤塑造成了一個捲款潛逃、水性楊花的破鞋。
她本以為蘇瑤早就嚇得躲在哪個老鼠洞裡不敢見人了。
沒想到,這個賤人竟然還敢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供銷社!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蘇雪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今天供銷社這麼多人,正是徹底搞臭蘇瑤名聲、把她踩進泥潭的絕佳機會!
「瑤瑤?真的是你!」
蘇雪突然拔高了音量,聲音裡帶著三分震驚、七分痛心疾首。
她推開身邊的人,讓同村的女孩推著輪椅,徑直攔在了蘇瑤的面前。
周圍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瑤瑤,你……你怎麼穿成這樣就出來了?你不是捲走了大伯大娘的八百塊撫恤金嗎?」
蘇雪捏著手帕,眼眶說紅就紅,一副受盡委屈卻依然大度寬容的綠茶模樣。
「我知道你嫉妒我找了建邦哥當對象,嫉妒我馬上要當軍嫂了。可是你也不能因為嫉妒,就打斷我的腿,還去招待所跟那種不三不四的地痞流氓鬼混啊!」
此話一出,整個供銷社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這就是那個搶了家裡錢、還跟流氓鬼混的破鞋?!」
「天吶,看著長得挺水靈一個小姑娘,心腸怎麼這麼惡毒,連親堂姐的腿都打斷!」
「這種爛貨,怎麼還有臉出門啊!真嫌丟人!」
群眾的怒火總是最容易被煽動的。
在一片指指點點和惡毒的咒罵聲中,蘇雪靠在輪椅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狠冷笑。
蘇瑤,這下我看你還怎麼在這個縣城待下去!
「說完了?」
然而,面對千夫所指,蘇瑤不僅沒有半點驚慌,臉上反而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只是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正翻湧著令人膽寒的煞氣。
面對那些企圖用道德綁架來搶奪物資的白蓮花,蘇瑤從來不屑於去辯解半個字。
「瑤瑤,你別執迷不悟了!只要你把錢還給大伯,跪下來給我道個歉,我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就不讓建邦哥抓你去吃槍子了……」
蘇雪還在繼續聲淚俱下地發表著她的綠茶宣言。
「聒噪。」
蘇瑤冷冷吐出兩個字。
下一秒,她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猶豫!
蘇瑤快步上前,右手掄圓,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呼嘯聲,狠狠一巴掌抽在了蘇雪那張楚楚可憐的臉上!
「啪——!!!」
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在空曠的供銷社大廳里轟然炸開!
這一巴掌的力道大得驚人!
蘇雪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像是一個破布娃娃一樣,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從輪椅上扇飛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悽慘的弧線,跨越了整整兩米的距離!
「砰!」
「嘩啦啦——」
一聲巨響!
蘇雪一頭栽進了供銷社靠牆擺放的一個巨大的、裝滿散裝大米的敞口米缸里!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米缸撞翻!
上百斤白花花的大米傾瀉而下,瞬間將蘇雪整個人埋在了下面,只露出一雙穿著新皮鞋的腳在外面瘋狂抽搐!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前一秒還在對著蘇瑤指指點點的所有人,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大了嘴巴,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驚呆眾人!
這女人是瘋了嗎?!
在人滿為患的供銷社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一言不合直接動手?!
而且一巴掌把人扇飛出去好幾米?!
這得是多大的怪力啊!
「啊——!殺人啦!」
推著輪椅的同村女孩最先反應過來,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發出殺豬般的尖叫。
米堆里,蘇雪拼命掙扎著爬了出來。
她那精心編織的麻花辮散了一半,鼻血狂流,半邊臉瞬間腫得像個發麵饅頭,上面還沾滿了白花花的大米,活像一個滑稽的小丑。
「蘇瑤!你個賤人!你敢打我?!」
蘇雪吐出嘴裡的大米,捂著臉,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再也沒有了剛才那副弱柳扶風的綠茶模樣。
蘇瑤雙手重新插回口袋,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蘇雪,眼神冷酷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我這人脾氣不好。」
蘇瑤的聲音猶如萬年玄冰,刺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再敢在我面前亂吠,下一巴掌,我保證扇碎你的頭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