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陽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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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汀正擰著眉頭在書房裡處理一封急信。
方才管事來報,長風鏢局忽然拒了華陽侯府的押送。
這批貨是要運往西境的,沿途要過三道關卡。
在這多事之秋,除了長風鏢局,其餘幾家鏢局要麼推脫人手不足,要麼明里暗裡抬價,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不敢接這趟活兒。
崔汀揉了揉眉心,這筆買賣若是砸在手裡,西境那邊斷了貨,賠的可不只是銀子。
她正想著要不要親自去長風鏢局走一趟,管家忽然在門外通報,說有人遞了拜帖求見,瞧著來者不善。
崔汀本就心煩意亂,不耐地擺了擺手:「不見,什麼阿貓阿狗都往侯府里領。」
管家遲疑了一下,將手中的拜帖又往前遞了遞:「侯爺,是長風鏢局的拜帖。」
崔汀聞言猛地抬起頭來,接過那張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真的是長風鏢局的印記無疑。
方才還拒了侯府的押送,轉眼就遞了拜帖上門,這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她合上帖子,沉聲道:「把人請到正堂,我換件衣裳便來。」
崔汀換了身見客的常服來到正堂,心裡盤算著來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她在主位坐定,端起茶盞做出一副從容姿態。
等了一會兒,門外終於傳來腳步聲。
崔汀抬眼望去,卻見來人是謝硯,面色沉鬱。
她也是個見慣風浪的,見是謝硯竟也絲毫不懼,眯著那雙桃花眼打量了他片刻。
鑑於自己後腰現在還隱隱作疼,被這位右相一掌摜在案沿上的記憶猶新,崔汀決定先發制人。
崔汀慢悠悠地踱回主位坐正,翹起腿,嘖嘖嘆道:「哎呀,右相大人,別來無恙啊。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謝硯端坐客位,連寒暄都省了:「華陽侯少見。」
崔汀將那長風鏢局的拜帖往桌上一拍:「謝相身份貴重,居然連長風鏢局都能使喚,堂而皇之地拿著長風鏢局的拜帖登門,是想威脅本侯?」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無緣無故斷了侯府的押送,又遞帖子來拜見,謝相這是唱的哪出?」
謝硯不緊不慢地開口:「華陽侯帶著長公主殿下流連青樓,還叫了幾個小倌作陪,有損皇室聲譽,難道不該受點教訓?」
崔汀聽他舊事重提,頓時咬了咬牙:「本侯那是讓昭寧長長見識,免得被你這副皮相惑了去。你倒好,竟以權壓人?」
她氣呼呼地指著桌上的拜帖。
「彼此彼此。」謝硯面上神色不改,目光卻冷了下來,「殿下呢?」
崔汀見他終於問到了正題,決定好好為難為難這位不速之客:「昭寧此刻怕是已經歇下了。
今日她陪著兩個孩子玩了一下午,勞乏得很,用過晚膳便回房去了。」
謝硯眉峰微壓:「有勞華陽侯帶本相去見她。」
崔汀抬眼看他,嘴角掛著那副欠揍的笑意:「侯府貴客已然歇下,斷然沒有再去打擾的道理。謝相來這一趟,怕是不太合適。」
謝硯挑了挑眉。
崔汀得了意,越發來勁,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何況謝相是以何身份來見昭寧的呢?
若是以臣下之禮來拜見長公主殿下,怕是要先沐浴更衣、遞上拜帖,等殿下方便了召見才行。若是...」
崔汀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睛眯成一條縫,「若是旁的什麼身份,那就更名不正言不順了,您說是不是?」
謝硯看著崔汀那一臉得寸進尺的得意模樣,聲音沉了下去:「若是本相非見不可呢?」
崔汀被他那逼近的氣勢涼了一下,冷笑一聲:「我華陽侯府雖說久不在京城走動,卻也不是誰說想進就能進的吧?」
謝硯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道密信,展開來亮了一角。
崔汀一眼便瞄見了封緘上「東南通貢」四個字的朱紅印鑑,原本鬆散的坐姿便一下子坐正了。
謝硯看著他神色變化:「華陽侯,聽說侯府自到揚州以後度日不易?」
崔汀抬起眼與他對視,沒有否認。
這些事被謝硯知道不足為奇。
華陽侯府本就是經商起家,先祖當年以錢糧支持定鼎之功,得天家賜下爵位,代代經營商路才撐起了這份門楣。
可如今邊境不穩,世家多已衰落,幾代累積的根基被蛀空了大半。
旁人看著侯府牌匾風光,內里究竟如何,只有崔汀自己清楚。
崔汀笑意里少了些許輕浮,多了幾分審慎:「謝相這是何意?」
「朝廷正在籌備東南沿海通貢商貿。」謝硯將那道密信放在桌上,慢悠悠朝崔汀推了過去,「華陽侯可感興趣?」
崔汀聽見這話,眼睛瞬間便亮了起來,原先那副懶洋洋的姿態一掃而空,整個人都坐直了。
原來今日來的竟是財神爺呀?
她立刻換了一副面孔,臉上堆起笑來,狗腿地說道:「謝相此話可當真?」
謝硯直接從袖中又取出一枚令牌,正面鏨刻著「東南通貢總辦」幾個字。
他一併擱在密信旁:「有了這個令牌,華陽侯府或許有一日能重振舊日輝煌。不過...」
謝硯話頭一頓,意味深長地看著崔汀,「得看華陽侯怎麼做了。」
崔汀伸手將那令牌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是真東西無疑,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方才那副刁難人的氣焰早不知飛去了哪裡:「想不到謝相還是個好人呢!」
她嘴上說著,心裡已經把前帳翻了個篇兒。
錢財面前,臉面什麼的算什麼。
謝硯心中翻了個白眼,面上卻不露分毫。
他看著眼前這人翻臉比翻書還快,一會兒刁難一會兒諂媚,心裡那股子不耐又冒了上來。
此人既市儈又現實,一張皮相生得跟小白臉一樣,偏偏就入了姜晚的法眼。
謝硯壓下那股煩躁,只淡淡一句:「本相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崔汀當即從椅上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笑眯眯地走在頭裡:「我給您領路。」
一邊笑著一邊心裡暗自羞愧:對不起啊昭寧,你家謝相給的實在太誘人了。
左右這也是你相好的,還是你來應付吧,小爺實在是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