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淵蹙起眉頭,罕見地沉默,於暗處不加掩飾地打量前方。
喜歡大小姐是顯而易見的答案,但對方似乎意不在此。
人什麼時候才會問別人喜不喜歡自己?
於謝臨淵而言,是要確認他在大小姐心目中的地位,從而調整行為舉止,以免失了分寸,失了大小姐的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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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不敢直接問出口,從來都是拐彎抹角地試探。大小姐時有時無的回應,細線似地來回牽動他酸脹的心。
大小姐想要他,他便連人帶心一齊打包奉上;大小姐不感興趣,他便規規矩矩做個忠心耿耿的好下屬,連存在感都儘量減少。
但大小姐權勢滔天,高高在上,何需探求他人心意?
看上誰,單單一張臉足夠讓人折腰。
再不濟,名下資產挨個砸也能砸到手。
和一個早就睡過無數次的床伴,怎麼又重提【喜歡】二字?
謝臨淵得出結論,大小姐需要籌碼,她有非自己不可才能完成的任務。
沉默的時間逐漸拉長,林望舒眉眼從容,將一切了如指掌,端坐沙發等待早已篤定的答案。
冰涼月光打在臉頰,她的神色冷酷如霜。
在謝臨淵看來,與主宰他命運的神明並無不同。
「阿淵永遠忠誠於大小姐。」
如同虔誠馴服的信徒永遠忠於俯瞰人間的神明。
他垂首彎腰,姿態妥帖,右手握拳置於心口,宣誓的言辭誠懇又綿長。
林望舒苦惱地將胳膊支在桌面,腦袋擱在十指交叉的手背上,而後對於這個回答露出一個玩味的微笑。
上一世她並不知曉哥哥的存在,阿淵為了她的安危,至死沒能透露出隻言片語。
成為喪屍的阿淵,只有簡單的記憶,這件事泥沙似地沉入海底,再也尋不見半分蹤跡。
罷了,喪屍總是有弊端的,不知喜怒哀樂,不知過往歸途,宛如沒有靈魂的容器,終歸還是活人更勝一籌。
溫熱的體溫,均勻的呼吸,偶爾的花言巧語,都能討她歡心。
她不介意身邊多隻寵物似的逗弄。
至於阿淵的動向,辛苦林肆調用信息網,多留意便是了。
失去的信任一去不回,那便用自己的方式獲得心安。
林望舒釋然,身子回靠在沙發里,目光直直地射過去:「阿淵,你用什麼來證明你對我的忠誠?」
「我」字咬得極重,謝臨淵聽在耳中疑惑不解,「我一直忠於您,不曾有過半分背叛。」
「利用消息誤導,隱瞞哥哥下落,對我而言便是背叛。」
「阿淵,」林望舒想清楚他的定位,教導時多了分寵溺,「一早我便說過,不准閉塞我的耳目,你真的做到了麼?」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她的聲線冷了下來,警告的意味頗重:「你不會想知道第三次背叛的後果。」
「阿淵領訓,絕不再犯。」謝臨淵鬆了口氣,他想,這一關,自己算是過去了。
「過來,阿淵。」林望舒輕啟雙唇,再次喚他。
謝臨淵向前一步摸索,那層隔膜鼓出他身體的輪廓。
想像中的消散並未出現,他站在原地躊躇不決。
「過來,阿淵。」命令一聲比一聲冷硬。
謝臨淵後退三步,與站在葉片上的烏鴉一同躬身行禮,隨後退出空間。
林望舒彎了唇角,抱著懷中酣睡的薔薇,也離開了月相空間。
來福疾馳般飛出窗外,謝臨淵緊隨其後,安然無恙落在一團輕柔的黑色羽毛間。
他的雙手抱緊來福脖頸,耳側風聲嗚嗚咽咽,爭分奪秒地來到織網小院門前。
禮貌敲門,無人應答。
隨時通傳是伴侶才有的特權,謝臨淵早已不再奢求,他可以耐心等候,直到大小姐有時間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