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我們談談。」
林望舒接了杯水,坐回原位,將水杯推到對面桌沿:「旁邊有椅子,搬過來坐下。」
「多謝家主體恤,」林肆沒有聽命,反而雙膝落地,俯身叩首,繼而直起上身。
他的脊背挺拔,雙臂向上延伸,掌心朝上穩穩托著手杖。
冰絲質地的襯衫衣袖上滑,兩顆珍珠袖扣溫潤瑩白,隨著袖口卡在臂彎上方,露出的半截小臂青筋隱現。
「屬下有錯在先,不敢受賞,請您訓示。」
「既然有錯,你不妨說說錯在何處?」林望舒又給了他一次機會,一雙眸子直直地看著他。
林肆溫聲道:「屬下不該忽視後輩。」
「我不信霏池沒有找過你,但你避而不見,是在忙活什麼呢?」
林肆低頭不語,一味地捧著手杖請罰。
林望舒氣得摔了杯子,沿著拋物線落在林肆腳邊,瓷片如同冰凌落地聲音清冽,水花飛濺濡濕膝蓋下方的布料。
林肆決絕地向前膝行兩步,被林望舒調動月華及時隔開。
「別拿你以前在訓練營的那套來敷衍我!織網沒有這樣的規矩。」
瓷片碎成粉末,湮滅成細小灰塵,微光閃爍不定,最終消失不見。
林望舒站定林肆身前,清脆的巴掌聲響驟然出現,高高舉起的手杖滾落在地,咕嚕嚕地發出木質聲響。
林肆身子偏向一側,雙手撐著地面回正,白皙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家主是真的生氣,一點沒有收力。
口腔里柔嫩的內壁磕到牙齒,唇舌嘗到些許咸腥的滋味,混著唾液盡數咽下。
「你以為你不說實話,我就不知道你每日在幹些什麼!你是不是有小霓的下落了?」
林望舒看他那掛著假笑的面孔就來氣,眉宇間幾乎要冒火星。
「別跟我來這套,我不喜歡屬下自作主張,更不喜歡家人打著為我好的名義,去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聽到家主談起家人二字,林肆心頭一暖,他不再是家族爭鬥的犧牲品,只是織網的林肆而已。
既然家主猜測出來他的意圖,林肆只能勸說她放棄參與此次營救。
「阿姐,我在查他們,他們也在查我。為了救出我的弟弟,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但織網還有更大的使命,不應該因我折損人手。」
「你查到訓練營的位置了?這沒什麼好隱瞞的。林肆,你的家人就是織網的家人。織網從不放棄家人,你是第一天知道嗎?」
「正因如此,我才要隱瞞。幽靈島太過兇險,我不該因一己之私將家人拖入險境。」
林肆苦苦哀求:「您就讓我自己去吧。我就只有這一個弟弟,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處。」
「你這是說什麼話?織網也只有一個林肆,難道大家會棄你於不顧?
如果真對你的事情視而不見,織網不過是第二個沈家,你又何必為織網效力?你又何必認我這個家主?」
等家主平復心緒,林肆沉默片刻開口:「沈家派人截殺屬下,屬下本想就此銷聲匿跡,以免織網惹禍上身。」
「哼,那為什麼又回來了?」
「因為薔薇還沒有歸還給您。」
林望舒冷笑:「它可以自己跑回來。」
「是屬下言不由衷了。織網有家主在,有桑姐在,屬下不忍離去,想同大家作最後的告別。」
「不必告別。出了小院,織網再也沒有林肆,你大可放手一搏拼死廝殺孤軍奮戰,最後和你弟弟埋在一處。
只是可惜,小霓還沒呼吸過自由的空氣,也沒有體驗過正常人的世界。他這輩子真是可憐,遇上你這麼個一意孤行的哥哥。」
林肆呼吸逐漸放緩,肺腑之間一片痛楚,終究是做哥哥的無能,沒把握帶他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