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連綿,窗外紅葉如火。
來福精挑細選了幾片葉子,在窗台抖落乾淨水滴,放在了祭奠先人的桌案上。
謝臨淵跪在堂下,連續三個晚上,未曾懈怠一瞬。
他的思緒飄蕩到過去,連來福飛來飛去沒太過注意。
「阿淵,跪下。」
謝臨淵聽從父親的命令,跪在林家的祠堂。
他其實一路上有很多問題要問,但父親一直沒有給他機會。
最要緊的是,自己一個外人,怎麼能來林家的祠堂?
謝非我迎著兒子不解的目光,和他並肩跪拜林家先祖。
「小姐,過兩天阿月就十八了,謝謝沒有辜負您的信任,這才敢來見您。
阿淵是我的養子。他是個好孩子,有他照顧阿月,我沒什麼不放心的。」
聽完父親的話,謝臨淵向牌位磕了三個頭,極為虔誠地承諾:「夫人,阿淵定為大小姐鞍前馬後,死不足惜。」
謝非我也磕了三個頭,直起半身時眼圈紅紅的。
他側過身,摸了摸兒子的腦袋,兩人一同悄悄離開祠堂。
等回到家,謝非我反鎖住門窗,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沉穩慈愛,開口卻帶著淡淡的哀傷。
「我的兒子天資聰穎,遇事沉穩不驚,此後必成大器。」
「父親,」謝臨淵摸不著頭腦,平日裡父親指點他的課業,從來要求精益求精,稍有不足便有懲戒,很少如此直白地誇讚。
他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受寵若驚地看著父親。
「阿淵,我若要你一生追隨大小姐,事事以她為先,你會恨我嗎?」
謝臨淵又跪在父親身前,毫不猶豫向他保證:「沒有大小姐,就沒有今日的阿淵。兒子絕不敢背棄大小姐,如違此誓,人神共誅。」
「我要你記住三件事。
第一件,夫人的死,牽扯太深,如非大小姐可以掌控全局,你不要提。
第二件,少爺的事,也是如此。
至於第三件,阿淵,我知道你喜歡大小姐,」
「父親,我配不上大小姐,請您放心,我不會讓她知曉。」謝臨淵冷汗淋漓,他沒想到父親居然看出來了。
「去試一試吧,阿淵,不要讓大小姐有孕,能勸她有幾個養子,高高興興過一輩子,也就足夠了。」
「你要有自己的判斷,哪怕是欺騙,隱瞞,也要大小姐安穩一生。」
這太荒謬了。
謝臨淵難以置信,他有什麼辦法,能干涉大小姐的決斷。
「阿淵,齊鴻晟便是前車之鑑。」
謝臨淵是真沒想到,父親會同意他追求大小姐。
謝非我笑了笑,語氣中是道不盡的遺憾:「人老了,總愛多說些。想做的事就要做,往後再後悔,也就沒什麼用了。」
在大小姐生日當晚,謝非我自殺身亡。
他生來便是奴隸,幾經輾轉,到了十幾歲,被老爺買下,送給小姐討她開心。
只有少數幾個知情者,知道他的奴隸身份。
他跟著小姐讀書玩樂,度過十載春秋。
沒有比小姐更善良的人了。
直到有一日,小姐問他要不要入贅林家。
他退卻了。他只是個奴隸,怎麼配得上?
老爺也許知道這件事,將他調到天南海北為公司奔波,再也不能見小姐一面。
等小姐結婚後,他才被調回總部。
他希望小姐幸福一生,但卻不知是引狼入室,是一切不幸的開端。
小姐發現小少爺是假的,命他守好產房,第二胎絕不能再出半分差錯。
他這才醒悟,自己不該逃避。
他假意答應齊鴻晟的調換計劃,實則保護小姐和她腹中胎兒。沒料到還有其他勢力橫插一腳,導致小姐殞命。
好在他的身份沒有暴露,齊鴻晟暫時相信了他,讓他有機會護著小姐的女兒逃出生天。
這一護,就是十八年。
他離開小姐太久,實在等不及了。
「你怎麼這麼愛說謝謝?不如就取名叫謝謝吧。」
「謝謝小姐。」
「哈哈哈,大名還是要認真取的。你不要總是謝我,要謝,就謝這片土地吧。」
他叫謝非我。
以奴隸之身出生,以平民身份而死。
他很幸運。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