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長輩,口說無憑,要讓阿月信服,還得拿出真憑實據才好。這樣無端污衊,要是咬錯了人,不能收場可如何是好?」
「阿月,你不要無理取鬧。這是我與恩怡妹妹的基因鑑定報告,你也可以看看,總不能父親和我都騙你吧?」
林驕陽急不可耐,語氣不如往日溫和,向她拋出另一份文件,似乎她是抱錯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
前世,也是這兩份基因檢測報告,讓林望舒自亂陣腳,即刻出國離開傷心之地。
她平靜如常,坦然自若。在眾人看來,卻是心神巨震,神情呆滯。
於是你一言我一語,紛紛痛斥假千金德行有虧,不該鳩占鵲巢,繼續留在林家。
齊鴻燊最後結語:「阿月,簽了這份資產轉讓文件,把它們交到真正所有者手中,這樣恩怡逝去的母親才能瞑目。」
瞑目?她想,母親前世確實死不瞑目。
生下的女兒怯懦無知,僅憑几份文件,就否認了自己的血脈傳承。
眾目睽睽之下被趕出家門,竟無一人為孤女仗義執言。
「父親,大哥,各位長輩,我還沒有與父親做過親子鑑定,為何不等上一等,好讓大家瞧個明白。」
她長眉舒展,聲音清朗,言語之間信心十足,竟讓一些人改變看法。
「究竟是我鳩占鵲巢,還是有人想魚目混珠。鑑定結果出來,定會真相大白。」
「好,那我們現在就去做鑑定,林家血脈不容混淆,相信大家都是這個意思。」
這位長輩德高望重,是林家目前最具話語權的角色。此言一出,眾人立刻點頭附和。
齊鴻燊面色未變,說話時嘴角卻輕微抽動:「我和驕陽已經和恩怡做過比對,數據絕對不會出錯。
如果大家不信,我們可以當眾再做一遍,就不必和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人再行鑑定了。」
看來真相果真如同她心中所想,林望舒笑意盈盈,當即駁斥:「那怎麼行,我必須與您和大哥再做一份血緣鑑定,否則這份資產轉讓協議書,我絕對不會簽字。」
她將桌面上的幾份文件掃在地上,大小姐脾性展露無餘。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她已經穩操勝券,閒下心來還能欣賞阿淵的微表情。
他嘴角帶笑,又強行壓下,丹鳳眼尾部上揚出愉悅的弧度。
可惜離得有些遠,再近些就更好了。
傭人走到她的身旁,躬身詢問:「大小姐,您要的文件剛送過來,請問需要現在打開嗎?」
林望舒理了理長裙披肩下垂的流蘇,強行轉移視線。
咳咳,美色當前,確實誤事。
她下巴微抬,示意傭人取出。
兩份基因鑑定書公布在眾人面前。
大多數人順著動作看過去,加粗字句一目了然。
「支持齊鴻燊為林望舒的生物學父親。」
「傾向於認為齊驕陽與林望舒二人為同父異母的半同胞兄弟姐妹。」
詫異的驚呼聲此起彼伏,場面脫離齊鴻燊的控制。
「阿月,你不要任性。」齊驕陽態度寵溺,好像在責備不懂事的妹妹。
「姐姐,你怎麼能造假來欺騙大家?」徐恩怡睜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父親也覺得我是造假麼?」
林望舒十指交叉,雙肘撐在餐桌上,掌心外翻伸長臂膀,頗為隨意地伸了個懶腰,顯然耐心告罄。
「各位親友,這是家中私事,還望大家諒解,等齊某查出前因後果,再向你們公布情況。」
齊鴻燊打算遣散眾人,奈何其他人也不是好糊弄的。
「我說鴻燊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把我們當什麼了!」
「我什麼時候讓你們來了?」齊鴻燊臉色發黑,語氣不善。
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讓這麼多人參與進來,畢竟人多口雜,指不定這個騙局會在某處露出馬腳。
阿月深明事理,只要說服她,讓她懷疑自己的身份,認為徐恩怡是真千金,那麼資產轉讓之事定會十拿九穩。
或許等阿月簽字之後,他會讓這些人過來做個見證,看著林氏晚輩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驅逐,這種感覺必然妙不可言。
現在請他們過來,為時尚早。
不好,他們是——
「各位長輩,是我用父親的名義,請你們過來相聚。畢竟發生這種事情,與林家眾人都有關係。」
「阿月,你這是什麼意思?」
「二叔公,我要告訴大家一個驚天秘密。」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她繼續說:「我的哥哥,並非林家血脈。」
「胡說,如果他不是林家血脈,鑑定書又為何寫明你們的兄妹關係?」
「我們是半同胞兄妹,您可能不懂什麼意思。但是文件末尾的同父異母,您總該明白了吧。」
大家剛剛都看見,林驕陽與徐恩怡那份鑑定書上寫著,他們是全同胞兄妹。
如果阿月說得對,那同父同母豈不是證明他們都不是林氏一族後代。
「林家血脈不容混淆,鴻燊,你今日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齊鴻燊唇角下沉,擺出與往日一樣的威嚴:「驕陽和恩怡是我和林婧的親生兒女,至於阿月,是她母親不懂事,趁著混亂故意換了兩個女兒。
我得知此事後,決定撥亂反正,為了月兒私生女的身份著想,才沒選擇公開此事。」
他眉頭蹙起,聲音多了分痛心疾首:「月兒,何必將事情攤開在眾人面前,這只會讓你顏面盡失。」
反正林婧已經去世,她的父母也早已歸西。誰又能證明,阿月才是林家後代呢?
一早料到她這個父親要反咬一口,林望舒不疾不徐,淡然開口:「原來如此,恰好我請徐恩怡的母親過來做客,也一併做了份DNA檢測報告。各位要不要猜猜,她到底是誰的母親?」
她命令傭人將徐恩怡的母親請到大廳,又拆開一份文件公示在大家面前。
這個女人居然真是林驕陽和徐恩怡的母親。
林家人倒吸一口涼氣,驚訝齊鴻燊的深沉心機。
這麼多年,林家產業盡歸他人。
好在阿月機敏,臨危不亂,當機立斷,自證清白,沒有讓自家產業付諸東流。
「齊鴻燊,你作惡多端,是欺凌我林家無人為阿月撐腰嗎?」
老者泄憤般敲擊拐杖,臉上一片通紅。
林望舒覺得有趣,多看了幾眼。
上一世,她無依無靠,認下這場抱錯鬧劇,獨自一人沉默離去,無人為她爭辯半句。
此生她可自力更生,卻又平白出現長輩為她撐腰。
這個世界,倒是有意思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