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鳶跪在養心殿的地磚上,手指死死攥著袖口。
「陛下的意思是……讓妾身回去?」
蕭衍坐在案後,面前攤開的是一卷輿圖,他的手指停在隴西的位置,聲音平淡:「你以進香祈福的名義在宮外莊子停三日,三日後福安會送你回王府。」
「可是……」她的聲音發顫,「妾身若被發現……」
「不會。」他抬眸看她,那雙眸子在燭光下沉得像深潭,「朕的人會保你。」
蘇雲鳶咬住唇,想說什麼又不敢說。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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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放下手中的硃筆,起身走到她面前。她下意識想後退,膝蓋卻跪得發麻動不了。
他在她面前半蹲下來,手指勾起她的下巴。
「怕?」
「……怕。」她老實承認,眼眶有些發紅。
「怕也要回去。」他的拇指摩挲過她下頜的弧度,力道不重,「南安王府是一條大魚,證據不夠,動不得。你看見的那些,還不夠。」
蘇雲鳶渾身發抖:「那妾身要……要做什麼?」
「留意任何異常。」蕭衍鬆開她的下巴,站起身來,「誰深夜出府,誰鞋底沾了泥,誰身上有火藥味——這些你都要記住。」
「妾身記性不好……」
「那就笨辦法記。」他回到案後,從抽屜里取出一方帕子遞給她,「打結也好,藏物也罷,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只要記住就行。」
蘇雲鳶接過帕子,指尖觸到他掌心的溫度時縮了一下。
「朕的人會在每月十五前後接你入宮,名義是……」他頓了頓,「探望病重的娘家親戚。福安會安排好一切。」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帕子,素白的綢緞上繡了一朵極淡的海棠。
「妾身要做多久?」
蕭衍沒有回答。他重新提起筆,在輿圖上勾畫著什麼,半晌才說:「等朕告訴你可以停了,就是停的時候。」
蘇雲鳶抿緊了唇。她想問如果被發現了怎麼辦,想問如果王府提前動手怎麼辦,想問如果她死在那裡怎麼辦——但這些話最終都咽了回去。
「陛下。」她鼓起勇氣,聲音很輕,「妾身還有一個問題。」
「說。」
「陛下為何……為何要留臣婦過夜?」她的臉燒得通紅,「這不像是……是感激告密的方式。」
殿內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蕭衍抬眸看她,那個眼神深沉到她本能地低下頭去。他放下筆,手指在案上輕叩了兩下。
「朕願意的。」
四個字,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如何。
蘇雲鳶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她跪得膝蓋發麻,又不敢擅自起身,只能維持著這個姿勢,感覺腿都要斷了。
「起來。」蕭衍忽然開口。
她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被他伸手扶住了腰。
那隻手的溫度透過衣料燙在腰側,蘇雲鳶渾身一僵,呼吸都亂了。
「站穩。」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低啞的磁性。
「妾、妾身站穩了……」
蕭衍卻沒有鬆手。他的手掌貼在她腰側,拇指隔著衣料緩慢摩挲,像是在確認什麼。
「疼?」
「……不疼了。」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撒謊。」他忽然加重了力道,蘇雲鳶吃痛地輕呼一聲,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他懷裡靠。
蕭衍順勢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朕昨夜……有些過了。」
蘇雲鳶不敢動,僵在他懷裡像塊木頭。
「顧蘅給你開的藥,記得按時喝。」他鬆開她,手指拂過她脖頸間衣領遮不住的一處紅痕,「這些痕跡,三日內會消。」
她下意識捂住脖子,耳根燒得能滴血。
「若是消不掉呢……」
「那就說是蚊蟲叮的。」蕭衍回到案後坐下,恢復了那副冷峻疏離的模樣,「南安王府的人不會在意你脖子上有什麼。」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刀子扎在蘇雲鳶心上。
是啊,沒人會在意。
三年了,除了請安時被婆母挑幾句錯,府里的人根本不會多看她一眼。
「妾身明白了。」她福了福身,「妾身告退。」
「等等。」蕭衍叫住她。
蘇雲鳶回過身,就見他從案上的匣子裡取出一支玉簪,簪頭是一隻小巧的兔子。
「拿著。」他將簪子遞給她,「這是信物。朕的人來接你時,會問你簪子哪裡來的,你就說是六年前上元燈會買的。」
蘇雲鳶接過簪子,愣愣地看著那隻兔子。
「六年前……妾身沒去過上元燈會。」
「現在去過了。」蕭衍垂眸看著輿圖,「記住,六年前,上元燈會,兔子燈。」
蘇雲鳶將簪子攥在手心裡,玉的涼意滲進掌心。她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是六年前,為什麼是上元燈會,但蕭衍已經低頭批閱奏章,顯然不打算再多說什麼了。
福安候在殿外,笑眯眯地引她去偏殿。
「夫人這三日便在這裡歇著,吃穿用度小的都安排妥當了。」
蘇雲鳶跟著他走過長長的迴廊,腦子裡亂成一團。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兔子簪,簪頭的兔子眼睛是兩顆細小的紅寶石,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六年前的上元燈會。
她真的沒去過。
那時她還沒嫁人,被繼母關在家裡抄女誡,哪裡去得了燈會。
可蕭衍為什麼要她記住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