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雪白的脊背弓起一道弧線，明黃錦緞被揉作皺褶，蘇雲鳶咬住唇角卻沒能攔住那聲溢出的嗚咽，尾音顫得不成樣子，像是被風吹散的花瓣。
她的手指死揪住身下的被褥，指節泛出淡粉色，那雙水霧蒙蒙的眼睛裡映著帳頂交錯的龍鳳紋飾，視線早已失了焦。
蕭衍的手掌按在她腰窩處，指腹緩慢碾磨過脊柱兩側的軟肉，動作極有耐性，像是在丈量一幅山河圖。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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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低啞，氣息噴在她耳後，問的是疼不疼，手上的力道卻不曾有半分減緩。
蘇雲鳶搖頭，又點頭，眼淚從眼尾滑落，沿著鬢角洇進枕面。
她說不上來到底是疼還是別的什麼，身體裡像有一把火在燒，從小腹一直蔓延到指尖腳尖，整個人都在發顫。
」陛……陛下，太……」
話沒說完就被他翻了個身，整個人仰面朝上，後腦陷進柔軟的枕頭裡，視線被迫對上那張冷峻的面容。
蕭衍撐在她身體兩側，手臂上的肌肉繃得極緊，鎖骨到胸膛的線條在昏暗燭光下被勾出陰影，喉結隨著一次吞咽緩緩滾動。
他垂眸看她，那雙眸子沉得像深潭，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太什麼？」
蘇雲鳶的視線躲閃了一下，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淺淺的齒痕，聲音又輕又碎：」太……久了。」
蕭衍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立刻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根燒得通紅，連脖子都泛起了薄粉，慌忙改口：」妾身不是那個意思，妾身是說時辰太晚了……」
」多久？」
他沒有接她的解釋，聲線壓得更低，帶了幾分粗糲的沙啞，單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枕側，指腹摩挲過她腕間脈搏跳動的位置。
蘇雲鳶不明白他在問什麼，茫然地看著他。
」沈昭，」蕭衍說出這個名字時唇角幾不可察地抿緊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麼，」他碰你，多久？」
蘇雲鳶的眼睫顫了顫。
這個問題太過直白，她漲紅了臉，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聲音小得像蚊蚋：」一……一炷香不到。」
蕭衍垂眸凝視她片刻，唇邊浮起一層極淡的弧度，不像笑，更像是某種冷意。
」一炷香。」
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尾音拖得很慢，帶著叫人分辨不出的意味，隨即俯身將唇貼在她耳廓邊緣，呼吸灼熱。
」朕不趕時辰。」
蘇雲鳶渾身的血液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從頭皮麻到腳趾，眼眶裡的淚水被逼出來一串，整個人像是被拋進了滾燙的水裡，想推開他卻發現手腕被牢牢按住，想說話卻發現自己只能發出斷續續的氣音。
她從前不知道這件事可以這樣。
在南安王府三年，沈昭來她院中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都像是例行公事，不解衣不掌燈，動作潦草到她甚至來不及有任何感覺就已經結束了。
她以為天底下所有的夫妻之事都是如此枯燥而難堪。
此刻蕭衍的手指沿著她的腰線緩慢遊走，力度忽輕忽重，經過某處時她的身體會控制不住地彈起來，他便在那處停留，反覆碾磨，直到她發出近乎啜泣的聲音。
」別……別碰那裡……」
」哪裡？」
他明知故問，指腹偏加重了力道。
蘇雲鳶咬住自己的手背，眼淚順著臉頰滑到耳後，身體卻像是背叛了她一樣，腰肢不受控制地弓起迎合。
這種陌生的快感讓她害怕，又讓她沉溺。
蕭衍的唇覆上來的時候，她聽見自己喉嚨里溢出一聲很輕的嗚咽，被他悉數吞入。
燭火跳了幾跳。
帳幔被晃動的床榻帶起一陣微風，交纏的影子投在帷帳深處，分不清你我。
不知過了多久，蘇雲鳶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整個人癱在褥子上像一攤化開的雪水，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蕭衍的呼吸仍有些沉，側躺在她身邊，手掌覆在她微起伏的小腹上，拇指無意識地畫著圈。
她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帶著某種讓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
」三年，」他忽然開口，聲音還未完全恢復平穩，喉間帶著情動後的啞意，」他都是一炷香？」
蘇雲鳶已經困極了，腦子昏沉的，嘴巴比意識快：」有時候還不到……翻個身就走了……」
說完她才驚覺自己在和當朝皇帝討論這種事，一下子清醒過來，把臉埋進被角里不肯出來了。
蕭衍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從她小腹移到腰側，將人整個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朕知道了。」
他說這四個字的語氣很平，但蘇雲鳶蜷在他胸前，能聽見他心跳的節奏並不平靜。
她不敢問他為什麼對她做這些事，不敢問他為什麼留她過夜，更不敢去想三天前那個雷雨交加的晚上她看到了什麼。
閃電劈開庫房的黑暗，五爪金龍的袍服整齊齊疊放在楠木箱中，旁邊的架子上是兵器帳冊和一摞看不懂的輿圖。
她不懂謀反兩個字意味著什麼朝堂風雲，她只知道自己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看見了就會死。
這是她唯一確定的事情。
所以她跑了，連夜跑出了王府，跪在了金鑾殿冰冷的金磚上，把自己記住的所有東西一股腦倒了出來。
她說：陛下，求您救命，妾身不想掉腦袋。
而龍椅上的年輕帝王看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己也要死在這裡了，他才站起身來。
他走向她的步伐不急不緩，冕旒上的玉珠輕輕晃動，投下細碎的影。
」朕知道了。」
他說。
和此刻一模一樣的四個字。
蘇雲鳶在昏沉的意識邊緣感覺到他的手指拂過她的眼尾，動作極輕，像是在描摹什麼。
她聽見他說了兩個字，很輕很輕。
」六年。」
她沒有聽清，便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