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將登基大典和婚禮放在一起,籌備起來必定繁瑣異常。
阿勒爾沒參與過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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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瀾庭只告訴他,挑自己喜歡的布置就好,什麼都可以。
「嘩啦嘩啦——」
進入了盛夏,近來,主星的晚上總會下一些綿綿細雨,雨珠滴答滴答的落下,敲擊著皇宮內的金磚玉瓦。
阿勒爾趴在一堆各式各樣的設計稿中,全身裹在了藍白色的被褥里,看了好半天,昏昏欲睡。
被子蓋過了腦袋,像一席特殊的頭紗,和張揚熱烈的紅髮對比鮮明。
微瀾庭處理完了今日的事務,踏進寢殿內,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雌蟲的容貌徹底成熟了,俊朗傲岸,凌厲酷颯,但睡著時的樣子卻和以前一模一樣。
——喜歡趴著睡,習慣性用著一隻手臂墊著下巴,嘴唇皆數壓在皮膚上,堵住大半呼吸。
微瀾庭周身的疲憊無聲無息的消散了大半。
他放輕了腳步,靠近了床邊,想將設計稿全部抽走。
不料,伸出去的手驀然被抓住。
雌蟲眼睛沒睜開,捂的發熱的掌心緊緊貼合著他的腕骨,細細摩挲著那一截弧度,嗓音泛啞:「你忙完了嗎?」
「忙完了。」微瀾庭乾脆坐在床邊,手腕一轉,靈活的掙脫了他的鉗制,反手在阿勒爾腦袋上拍了下。
「會敲笨的。」阿勒爾咕噥了句。
雄蟲半身倚靠在床邊,抽起幾張設計稿看了看,半是調侃,半是玩笑道:「所以小笨蛋選了半天,選出來了嗎?」
阿勒爾立刻掀開了眼皮,澄澈的冰眸中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是睡足了的狀況。
他磨蹭著將身子往前挪,挪到了近在咫尺的腿邊,熱騰騰的腦袋枕在微瀾庭的膝蓋上,先給自己正了名:「不是笨蛋。」
微瀾庭垂眸:「那是什麼?」
阿勒爾的思路轉的慢了點,一時想不出來,低聲哼哼:「反正不會是笨蛋。」
微瀾庭趁機捏兩下他的臉,從善如流的換了個正常稱呼:「好吧,小蘑菇,有沒有選出喜歡的?」
說到這個,阿勒爾來了點勁,洋洋灑灑的開口:「我喜歡那套整體是藍金色的,像海洋,很漂亮的。」
他在大的過分的床上滾了半圈,抬起上半身,想要找一找那張設計稿。
找了半天,沒找到。
阿勒爾迷惑的目光最後定格在雄蟲身上。
微瀾庭手上拿了幾張設計稿,估計有他說的那版,但一直沒說話。
他靜坐著,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淡笑,兀自欣賞阿勒爾轉圈圈的找這找那的積極樣。
「哥——!」雌蟲頗有些炸毛的喊。
微瀾庭低笑出聲,抽出一張設計稿遞給他,「在這。」
阿勒爾接過了東西,親昵的往他身邊湊,控訴道:「剛剛為什麼不給我?」
微瀾庭實話實說:「看你太可愛了。」
很可愛。
可雌蟲現在不太樂意接受這個詞,和不接受說他是幼崽一模一樣。
肉眼可見的不可置信,冰色的瞳仁微微放大。
沒等阿勒爾說什麼,微瀾庭颳了下他的鼻尖,在隨身的摺疊背包里掏出了個熟悉又陌生的小玩意。
是一個發箍。
一個獅子發箍。
阿勒爾愣住了。
那個發箍是當年他從納森學院離開時戴著玩過的東西。
但雄蟲當時明明說不夠酷的。
結果還是買了。一直到現在都收著。
「過來一下。」微瀾庭單臂撈過了他的腰,時隔許久,不怎麼熟練的將發箍重新戴到雌蟲腦袋上。
順便理一理柔軟蓬鬆的紅色髮絲。
他現在仔細端詳過阿勒爾的面貌,誠心誠意的誇了句:「有很酷的,特別酷。」
阿勒爾緩慢的扇了扇眼睫,瞳心往上一撇,什麼也看不見。但心軟成了一團,瞬間把雄蟲耍他的事拋到腦後,笑道:「怎麼改主意了?」
微瀾庭捏了捏發箍上的耳朵,衷心說:「其實還是可愛多一點。」
「換個詞吧,哥——」阿勒爾不依,左膝一抬,靈活的跨過他的膝蓋,坐在了雄蟲的大腿上,居高臨下的提要求:「不要說可愛了。」
他真的已經成熟了,長大了,早已經不是只會撒嬌的蟲崽了。
微瀾庭適時調整了下姿勢,讓身上的蟲坐的舒服點,肆意的目光遊走過對方身上的每一寸,挑眉道:「應該說帥嗎?首領。」
特殊的稱呼像一把利劍,正中阿勒爾心口。
無緣無故的,這兩個字從微瀾庭嘴裡說出來,總會讓阿勒爾感到一股異常的荒誕和羞恥感。
他盡力繃住臉,下巴微抬,拼命維持在冷臉看蟲的狀態中,想要扭轉對方嘴裡有關「可愛」的印象。
微瀾庭不急不緩的在他腰窩處拍了一下。
阿勒爾差點沒坐穩。
微瀾庭靠在抱枕上,寒涼的銀眸像一片融化了的冰洋,哄著說:「好,我們阿勒爾真的有很酷很帥很厲害。」
是真心實意的讚美。
阿勒爾頓時斂了幾分心勁,無形的尾巴傲嬌的在背後甩動。
摟著他腰的手順勢在他背後推了一下。
重心出現變動,阿勒爾整個蟲都跌進了雄蟲懷中。
微瀾庭改用雙臂圈著他,嗓音細膩柔和,像一陣清風:「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喜歡那套設計了?」
阿勒爾舒服的窩著,自然答:「有你,有我,有海,有浪花。」
海洋和天空一樣,都是廣闊無垠的。
它們會讓一切罪惡都暴露於天野,也會包容一切自由如風的心。
微瀾庭奇異的理解了他的意思,頓了頓,問:「覺得海是自由的?」
雌蟲在渴望自由嗎?
「錯。」阿勒爾立即反駁了他的話,稍抬起腦袋,彎著眉,說的言辭鑿鑿:「在你身邊才是自由的,和你在一起才是最自由的。」
無論在哪,只要微瀾庭在他身邊就好。
一起出海好,畫地為牢也罷。
只要雄蟲在他身邊。
真的……
別無所求了……
微瀾庭怔住剎那。
阿勒爾主動在他唇邊吻了吻,恨不得把一顆滾燙的心剖給蟲看,近乎虔誠道:「我好愛你,雄主,真的好愛你。」
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這份心意,去描述這份心情。
說來說去,已經覺得「愛」這個字眼無法承托這樣厚重的感情。
需要更多的,更加無法滿足的心意去描繪。
微瀾庭坐起了身,將阿勒爾摟抱的更加徹底,幾乎要將他們融為一體。
他吻著阿勒爾的唇心,唇角,細細摩挲過薄唇上的每一個地方。
最後將珍視的吻落於眉心,緩聲道:「阿勒爾,你是我的全部心跳。」
是他畢生所追求的意義。
是他生命中的全部。
「啪嗒——」
不知是淚還是茶,亦或是別的水漬,打濕了設計稿的一角,將藍金色的夢幻殿堂渲染的更加突出。
*
禮服做了同色系的兩套,其中最特別的一個裝飾,是一席鮫絲般清透的頭紗。
織成頭紗的不是單純的絲線,而是一種極其稀有的藍晶鑽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絢爛綺麗。
站在祈福的儀式台上時,微瀾庭將其落在了阿勒爾的腦袋上,生平罕見的在公共場合露出了薄笑:「喜歡嗎?」
非常華麗的藍金色。
阿勒爾沒說話,但是微微扯了下雄蟲的手腕,眉眼間明晃晃的寫著喜悅。
微瀾庭往前走了一步,走進了頭紗的垂蔽之下,吻住了雌蟲的唇。
很輕一個吻,比起親,更像是心的擁抱。
萬眾矚目,掌聲雷動——
主持婚禮的神職官員為他們獻上了古老的禱詞,向偉大的蟲神祈求庇佑和榮光。
燦爛的陽光回應了這份心意,一輪明顯的虹光灑落在在場的每一個賓客身上。
微瀾庭一句祈禱的話也沒聽進去。他在近距離貼著阿勒爾的唇心,告訴他:「現在,我有真正把小蘑菇抱回家了。」
有屬於他們的,完整屬於他們的天地。
他終於可以,將心心念念的珍貴寶貝捧回金屋裡,千嬌萬寵。
阿勒爾牽緊了他的手,睫翼無聲顫動,糾正雄蟲的措辭:「明明一直都是你的。」
不存在抱回家一說。
他從小就長在微瀾庭身邊。
雄蟲唇邊的弧度提了提,隔著一層紗簾,扣住他的腦袋,又給了雌蟲一個淺嘗輒止的吻。
必要的儀式結束完,一般情況下都該輪到敬酒。
可蟲帝不存在向誰敬酒一說。
日暮西山時,微瀾庭攬著伴侶的腰身,接受完了繽紛而至的祝福。
明明都是大同小異的話術,但阿勒爾聽得很開心,每一句都應,一點不會覺得累。
微瀾庭與他十指緊扣,偏頭問蟲:「高興嗎?」
雌蟲頓時歪了下腦袋,下巴快要搭在他肩上,眉梢揚起,叫了個不常叫的稱呼:「雄主需要明知故問嗎?」
他們都期待這個婚禮,期待了非常久。
所以總希望今天慢一點,再慢一點,不要那麼快過完。
聞言,微瀾庭眸心的漣漪盪過,輕吻了下他的發頂,意有所指道:「這個稱呼留著,晚上回去喊。」
阿勒爾笑了:「真的好壞啊。」
「哪裡壞?」
「不,不壞,哥哥最好了。」
微瀾庭忍俊不禁,身子和他貼的更近了些,明知雌蟲懷揣的那點小心思:「想拆賀禮,或者想聽祝福,想看星網上的留言,都可以。」
足夠看到明年去了。
阿勒爾的眼底盛著燦爛的朝氣,像以往一樣渴求:「陪我一起,好不好?」
「好啊。」
歲歲年年,朝朝暮暮!
同心共待,摯愛終生!
蟲神保佑,每個蟲都應該為我們獻上鮮花和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