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華是個真正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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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設計的，遠不是崇縣雲澤河那一個工程。
他比很多讀書人都要更強，在現代高低是個全國著名的專家。
李芳景想讓所有人看到榮華的本事，而不是他的出身。
榮華聽了這話，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從來沒想過，主人會這樣替他著想。
騙騙其他人就算了，可連父母都要騙。
主人每月都要往京城寫信，他是知道的。
所以他知道，主人與尚書府的感情相當深。
「可是主人……萬一被識破了怎麼辦？」
榮華不放心，漂亮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焦慮地眨個不停。
「萬一尚書大人、夫人問起來，奴答不上來，豈不是……」
「不會有萬一。」李芳景打斷他，走上前，抬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
「有我呢。你就跟著我，我說什麼，你應什麼。要是實在答不上來，就看我的眼色。放心，一切有我。」
李觀止站在門外，把這段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他原本還有些擔心，可兄長的話實在太過篤定，他就不擔心了。
兄長對家裡，說過類似於家裡不認我，我就出去自立門戶，不給家裡丟人的話。
可對榮華，無論如何，從沒有說過任何放棄的話。
連口子都沒給。
可想而知，榮華在兄長的心裡……恐怕是要重於這個家的。
也對，患難之交最可貴。
兄長與榮華，相識於兩人最狼狽的時刻，怎麼不產生相濡以沫的感情呢？
因此，為了這個家和諧，自己還得幫著兄長打掩護。
他走進來，笑著幫腔：
「榮華公子，你就放心去吧。父親母親都是很好相處的人，不會為難你的。再說了，兄長都安排好了，你只管跟著去吃頓飯就行。」
榮華看著李觀止，又看看李芳景，心裡亂成一團麻。
他覺得自己不該去，可主人都這麼說了，他又實在開不了口拒絕。
「可是……奴要是給主人丟臉了怎麼辦……」他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聽不見。
「你什麼時候給我丟過臉？」李芳景捏了捏他的臉。
「你是榮華，民間奇人榮華，走到哪兒都不丟臉。走，上車。」
榮華被他拉著，渾渾噩噩地出了客棧，又渾渾噩噩地上了馬車。
直到馬車跑起來，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傳進耳朵里，他才如夢初醒，發現自己已經被主人蠱惑著帶上了車。
他坐在車廂一角，手指絞著衣擺，心裡還在打鼓。
尚書府。
主人的家。
他要去見主人的父母了。
這要是擱在以前，他做夢都不敢想這種事。
可如今，他就坐在去往尚書府的馬車裡，離那個他從來不敢肖想的地方，越來越近。
別說是當奴隸以後了，即使當年作為丞相府的公子，他也沒有那個資格跟著姨娘們去串門啊。
何況是尚書府這種高門大院。
榮華悄悄抬頭，看了李芳景一眼。
主人坐在對面，神色從容，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像是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榮華的心，莫名就安定了一些。
有主人在，他什麼都不用怕，對吧？
馬車在尚書府門前停下。
榮華下車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他扶著車轅站穩，抬頭看著眼前這座氣派的府邸。
朱漆大門，石獅子蹲在兩側，門楣上懸著匾額，在燈籠的光里泛著沉靜的光。
門前石階一級級往上，看得人心生敬畏。
他這輩子，還沒進過這樣的大門。
他當年走丞相府，都是從小門出的。
「走。」李芳景牽起他的手，大步往裡走。
榮華被他拉著，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跟了進去。
一路上，他低著頭，不敢四處看，只敢盯著自己的腳尖，跟著主人的步子往前走。
其實他現在在外面，已經可以把自己裝得派頭很足了。
畢竟對外他是主人請回來的人，如果自己唯唯諾諾，豈不是在給主人丟臉嗎？
可這是來到了主人的家，他從未想過的，他會以主人邀請的先生身份跟主人進來。
他難道不是該身為奴僕，跟著主人爬進去嗎？
進了二門，燈火通明。
李建宏和柳夫人已經等在那兒了。
見李芳景回來，柳夫人笑著迎上前：「芳景回來了？你要請的人呢？」
李芳景側過身，讓出身後的榮華：
「父親、母親，這就是我之前在信里跟您說的那位先生——榮華。
他在崇縣，幫我設計水利、修水泥路、建工坊，那些東西，有一半都是他的功勞。」
榮華站在那兒，整個人僵得像根木頭。
他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那些功勞明明都是主人的，什麼時候成了他的？
他只不過是在主人的教導和指使下，去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怎麼能算是功勞呢？怎麼能算是先生呢？
柳夫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底先是掠過一絲驚艷。
好俊的孩子！
月光下，少年穿著一身青白色的衣衫，身量修長，面容俊美，眉目清朗，透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書卷氣。
他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乖順得像一株亭亭玉立的青竹，是長輩們最喜歡的那種乖小孩模樣。
柳夫人看看榮華，又看看自己那個曾經吊兒郎當的兒子，再看看旁邊那個一板一眼的李觀止。
心裡不由得感慨，這孩子，跟他們家這兩個，可真是一點都不一樣。
自家那個大兒子，從小就是個紈絝性子，跳脫得很。
現在成熟了點，可是遇到事情時還是不能端莊穩重。
就比如說，哪有兒子抱著娘的大腿哭的，但是他這個大兒子，偏生就能做得出來。
感覺給他一個機會，他能在地上撒潑打滾。
而小兒子又太過板正，年紀輕輕跟個老夫子似的。
眼前這個少年，倒是兩邊的毛病都沒有，看著就讓人舒心。
「好俊的小先生。」柳夫人忍不住夸道。
「看著就是個讀書人。芳景，你從哪兒尋來這麼個能幹的先生？」
李芳景笑道：
「在崇縣遇上的。那時候崇縣窮，我正愁沒人幫我搞工程，恰好遇見了他。他這人，本事大，人也老實，我就把他留下了，現在他既是我的先生，也是我的摯友。」
以及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