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前，李芳景想起什麼，對劉嬤嬤道：
「嬤嬤，榮戚身上有傷，腳上也有磨破的地方，你找些藥膏給他。另外，給他找兩身合身的衣服，總穿舊的也不是事。」
「哎，老奴記住了。」劉嬤嬤連忙應下。
榮戚站在旁邊，聽得心裡一暖。
主人連他腳上有傷都記得。
李芳景沒再多說，轉身帶著來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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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主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處，榮戚才收回目光，心裡空落落的，又有點暖暖的。
「行了，別看了。」劉嬤嬤拍了他一下，語氣算不上好。
「跟我來，我給你安排活計。以後你就負責後院的灑掃，還有老爺書房的整理。記住了，老爺的書房不許亂碰東西，只許打掃衛生，聽見沒有？」
「聽見了，謝嬤嬤。」榮戚乖乖點頭。
劉嬤嬤帶他去雜物間領了掃帚、抹布，又給了他一小盒藥膏：「這是治跌打損傷的，你自己看著塗。別浪費了。」
「多謝嬤嬤。」榮戚接過藥膏，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
榮戚拿著掃帚，認認真真地掃起了院子。
三月的清晨還很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他卻幹得渾身發熱。
他並不會做這些活計。
在丞相府，那些人只是樂於羞辱他而已，至於做活，府中那麼多下人，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
即使讓他做活，也是讓他跪著擦地之類的，那些少爺小姐喜歡看他這個庶子卑微如泥的樣子。
這也是他之前賣不出去的原因之一，他不會做這種家務活，簡單些的擦洗勉強能學會，但這種大掃帚，他真不會用。
府中的人手有限，他幹得慢，別人就得多幹些。
本來他昨天幾乎赤裸著走回來，就讓不少人對他有所偏見，這一出來幹活，卻還是嬌嬌柔柔慢慢吞吞的樣子，自然引起了其他下人的不滿。
劉嬤嬤在前院張羅事，後院的小廝們也就膽子大了些。
榮戚正在艱難地掃著地，突然後面傳來一陣疼痛，一股大力襲來，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摔在地上了。
是後面有個小廝踹了他一腳。
榮戚驚慌抬頭，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那小廝態度蠻橫：「喂，你在這繡花呢？故意拖慢進度是不是？怎麼，真以為你能爬上老爺的床，就能飛黃騰達了？還不是要來幹活？」
榮戚連忙說：「沒有，沒爬……」
沒爬上床呢還！
那小廝惡聲惡氣：「你給我跪下！你一個賤奴，就應該是全府最低等的下人懂不懂？見誰都得跪！你還敢反駁我？不會還想拿出來昨天那副騷樣子來魅惑我吧？哈哈哈哈老子可不吃你那一套！」
榮戚羞得整張白淨的臉都紅透了，他連忙爬起來跪好：「這位小哥，我，我沒有，謝謝您教訓，我會好好幹活的。」
路過幾個丫鬟小廝，對著他指指點點，小聲議論他是小倌館出來的。
榮戚覺得自己現在雖然穿了衣服，在眾人的目光下，卻覺得自己衣不蔽體一般。
他僵硬地跪著，稀里糊塗地應承了各種活計，直到周圍人都走光了，他還愣愣地跪在地上發呆。
是啊，主人給予他一時的溫暖，差點真讓他忘形了。
他是官奴，還是個進過小倌館的官奴，他就是全府最低賤的存在啊。
榮戚抿著唇，慢慢爬起來，拿起掃帚努力掃著地。
他本來只被安排了掃地、擦地的活計，剛才又多了挑水、劈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好。
不過無論如何他都要做好的，他要伺候好主人，才能不辜負主人的恩情。
李芳景到了縣衙，立刻就進入了狀態。
昨天接風宴上只是初步摸底，今天正式升堂理事，才是真刀真槍。
他先召集了縣丞、主簿、典史和師爺，在二堂議事。
頭一件事，就是查帳。
「岳主簿，把去年全年、今年前三個月的錢糧帳冊都拿過來。」李芳景坐在主位上，語氣平和。
「本官初來乍到，先把縣裡的家底摸清楚。」
岳清文臉色微變，下意識地看了王嶺一眼。
陳昭宏上前一步道：
「大人，帳冊都在庫房存著，數目繁多，一時半會兒怕是整理不完。要不下官先給您口述個大概？」
李芳景很是隨和：「也成，那你先說說。」
說了兩刻鐘，李芳景聽了個大概。
崇縣共有八個鎮，二百餘個村。
還真不算小。
不過，這麼大的縣，每年糧食總產竟才三十萬石，年稅收四千餘兩白銀。
四千兩，還不夠他一個人拿的。
四千兩在京城，就是幾件衣服的價錢。
如果是在他們那種級別的官宦之家，恐怕一頓飯、一瓶酒也就沒了。
在這，可能是千餘戶人家一年的花用。
這可不行啊。
他可是老百姓的父母官。
得把孩子奶大了，父母才能有錢啊！
不過，陳昭宏跟自己報的恐怕也就是帳面數字，具體官府存銀幾何，他還要自己去看。
於是，在一眾驚恐的目光中，他到底還是施施然走進了庫房。
庫房外，陳昭宏面色沉冷，一張剛毅的臉顯得愈發威嚴。
「諸位，我看，這李大人恐怕是帶著任務下來的吧？」
師爺王嶺百思不得其解：「我就不明白了，吏部尚書大人怎麼就盯上崇縣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了？」
岳清文神神秘秘道：「我聽說，皇上這幾年是要整治官場呢，難道，現在整治到咱們這了？」
典史劉虎摸摸腦袋：「那完嘍，讓我再最後稀罕一下我的腦袋瓜子吧，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砍了。」
岳清文恨鐵不成鋼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就你貪的那點小錢，不夠人家縣令大人一頓飯的！淨說那晦氣話！」
陳昭宏皺著眉：「咱們大人可是京城出來的，還是尚書府大公子，照理來說，咱們拿的這點東西，應該不至於大公子親自下來視察吧？難道……之前縣令身上還有什麼隱情？」
王嶺連忙道：「沒有了，真沒有了，他總共就貪了一萬兩，手裡沾過的人命也不過兩條，還都是普通老百姓，家裡沒什麼在京城的關係啊！」
陳昭宏冷冷斜了他一眼：「王嶺，休要胡言。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討得李大人歡心，起碼得摸清楚，這李大人來了是幹什麼的，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王嶺愁眉苦臉：「大人，學生倒是想啊，問題是，李大人明顯跟學生不親近，也看不出什麼底細啊。」
李芳景他平等地對每個人每個東西眯眯眼，他有什麼辦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