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五兩銀子

2026-09-15 10:58:38 作者: 六醜
  趙捕頭帶著丁大的貨擔回到縣衙時,硯川和驚羽也從渡口回來了。

  兩路人馬在縣衙門口碰了個正著。趙捕頭懷裡抱著個本子,臉上的表情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進門就把帳本往桌上一放。

  「你們自己看。」

  帳本翻到最後一頁。江南絮低頭看去,一行整齊的小字:七月十八,收周大牛,五兩。

  「周大牛?」驚羽先出了聲,「周大牛六月十八就死了,他怎麼可能七月十八給丁大銀子?」

  趙捕頭攤手:「所以我才覺得不對勁。」

  硯川把渡口那邊的探訪結果也報了一遍:周大牛人緣好,沒有明顯仇家,六月十八傍晚被一個熟人叫走,鄰居只看見一個拎著燈的背影。他平時偶爾去渡口正街的馬家賭坊和後巷一家沒招牌的小場子,一個月去個一兩回,玩得小。

  「賭坊。」陸時雍抬眼,「周大牛去賭坊,丁大也去賭坊。」

  「屬下也注意到了。」硯川說,「渡口的船工說周大牛閒了愛去賭坊玩兩把,廟祝也說丁大每回來都泡在賭坊里。兩個人都好賭,又都在渡口一帶活動,在賭桌上認識不稀奇。」

  趙捕頭皺起眉頭:「一個船工,一個貨郎,都跟渡口賭坊扯上了關係,又都在這幾個月里丟了性命,這未免太巧了。」




  「那這帳本上的五兩銀子怎麼解釋?」趙捕頭指著帳本,「周大牛六月就死了,死人不會給他銀子。這五兩銀子是誰給的?」

  江南絮拿起帳本往前翻。丁大記帳有個習慣,每筆都寫明緣由:進貨寫「進」,賣貨寫「賣」,借出去寫「借」。前面幾頁有幾筆借出的記錄,旁邊都畫了圈,表示債沒討回來。她一條一條往下看,丁大的進貨帳記得潦草,但銀錢數目從不含糊。七月的進貨記錄停在七月十五,之後幾天沒有進貨,也沒有出貨。一個貨郎,到錦溪縣住了兩晚,白天不出攤,晚上去賭坊,最後一筆進帳是「收周大牛,五兩」。

  她翻回六月那幾頁。六月十七,丁大進了一批針線和胭脂,六月十八賣出去一半,六月十九離開錦溪縣。六月十八,他人在錦溪縣,和之前趙捕頭從廟祝那裡問到的時間吻合。


  「這筆銀子不是周大牛給的。」江南絮抬起頭,「丁大記帳仔細,『收』和『借』分得很清。借錢要還,收錢不用還。丁大沒打算還這筆錢,所以寫了『收』。周大牛一個撐船的,棺材都是借錢買的,不會白給丁大五兩銀子,更重要的是,死人也沒法給他銀子。是有人用周大牛的名義給了他這筆錢。」

  「用死人的名義?」趙捕頭一愣,「為什麼要用死人的名義?」

  江南絮將帳本翻回六月那一頁:「丁大六月十八在錦溪縣,六月十九離開。這個時間點,正是周大牛被害的日子。」

  陸時雍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片刻後開口:「看來這兩人的死,必定有關聯了。」

  硯川沉吟道:「會不會是同一兇手所為?」

  陸時雍沒有直接回答,目光重新落回帳本上:「丁大六月來過錦溪縣,廟祝說七月他原本不該再來。隔了一個月又回來,原因是什麼?」

  驚羽眼睛一亮,脫口而出,「他六月在錦溪縣的時候,會不會正好撞見了周大牛被害?隔了一個月又回來,用這個秘密勒索兇手?」

  「勒索?」趙捕頭倒吸一口氣,「那這五兩銀子其實是兇手給他的封口費?丁大收了錢,記在帳本上,第二天就被殺了滅口?」

  眾人沉默了一瞬,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那本皺巴巴的帳本上。

  江南絮看著驚羽,點了點頭:「大膽假設,小心求證。驚羽這個說法不無道理。」

  驚羽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硯川查到的賭坊線索和趙捕頭帶回來的帳本,恰好拼在了一起。」江南絮取出一張空白紙,拿起炭筆開始畫梳理圖,「周大牛是渡口船工,丁大是走商貨郎。兩個人的身份沒有直接交集,但都去渡口的賭坊。賭坊是他們眼下唯一的交匯點。如果驚羽的推測成立——丁大六月在渡口撞見了什麼,七月回來勒索,反被滅口——那這個兇手跟周大牛和丁大都認識,應該就在賭坊的常客里。」

  「能在傍晚去周家叫他出門,還知道周大牛的水性。」陸時雍順著她的梳理往下推,「殺第一個人時潑酒偽裝醉酒落水,殺第二個人時砸爛臉拋屍荒野。周大牛的案子,兇手用酒掩蓋了擊打的痕跡,試圖以意外結案;丁大的案子,兇手毀了他的面容。丁大是外地人,臉一毀,屍源就無從查起。兇手很清楚這一點。」

  江南絮接過話:「兇手第一次殺人之後偽裝了現場,以為萬事大吉。丁大的勒索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暴露。那五兩銀子是緩兵之計——先穩住丁大,再找機會滅口。丁大在帳本上記『收周大牛』,或許還覺得自己占了上風,留了一手。他低估了對方。」

  陸時雍從案後站起來:「去賭坊,從常客里找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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