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代價

2026-09-15 10:54:12 作者: 月下千霜
  寧洛沒有動。他便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的右手拉到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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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掌心很熱,虎口壓著腕骨,一隻手便能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寧洛產後畏寒,手指碰到那陣熱意時微微蜷了一下。

  他原本只打算看看她的傷口。

  摸到手的那一刻,拇指卻不由自主地順著她的腕脈壓下去,壓得那一點跳動落進自己掌心。

  她的手實在太小,腕骨薄,掌心卻有幾道掐破的傷,淡紅的口子橫在雪白皮肉上觸目驚心,有顯著那些紅有著別樣的風情。

  裴朔低頭看著,突然嗓子有些發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見過許多女人的手,粗的、軟的、戴滿金玉的,都沒讓他多停一眼。寧洛這隻手柔得不像能見血,這樣的手,原該藏在深宅簾後,捧茶、拈花、撥開珠簾。偏偏它握過匕首,還殺了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

  越是這樣,越叫人想把她掌心攤開,把真心剖開,看看那點她表面那點冷靜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他不肯承認這是心動。

  戰場上搶來的東西,稀罕一點也尋常。

  只是稀罕到這樣,竟叫他在滿帳血氣里,也生出些不合時宜的下流念頭。

  考慮到她這柔弱不堪的身子,他還是姑且忍耐些時間吧,來日方長。

  想到這,他忽然笑了。自己何時還會為了一個女子忍耐了。

  「蕭家父子都栽在你手裡。」他說,「紅顏禍水,沒冤枉你。」

  她掙扎的想把手抽出來,大眼睛卻始終盯著他,像一隻發怒的小貓。

  裴朔笑意更深,終於鬆了手。

  「到了這裡,沒有皇貴妃。」他道,「只有寧洛。」

  寧洛將手收回披風下,動作猛了,血氣上涌,眼前一陣發黑。

  眼見著要暈倒,裴朔便托住她的肩膀,將人扶回椅背。

  隔著幾層衣料,他的手仍燙得厲害,仿佛要灼燒她的肌膚。

  寧洛坐穩便抽開手,自己攏好滑下去的披風。


  裴朔看了一眼空下來的掌心,轉身叫醫婆。

  她現在還得活著,以後當個人質大有用處。

  醫婆將產後可能遇上的麻煩一一說給裴朔聽。失血、發熱、漲乳,每一樣拖久了都能要命,身邊還得另找兩個婦人日夜照看。

  裴朔聽完便點了白校尉的老娘,又讓人在附近軍眷里挑個手腳乾淨的婆子。藥和食物都要用好的。人他要好好調養一番。這麼瘦弱的根骨,不好好調養怎麼受的了自己那麼……

  「寧夫人住後帳。」他想了想。

  副將不敢反駁,但是還是表示疑慮:「將軍,後帳離將軍太近。她若當真有殺心——不可不防啊。」

  「近才看得住。」裴朔掃了一眼寧洛,「刀就在老子枕邊。她有幾個膽子來。」

  說罷,他又感覺到下屬們灼熱的眼光。

  他哈哈一笑:「你們急什麼。」他道,「女人剛剛生了孩子,總要恢復恢復。」

  「不好好養著下面,在床上搞壞了還得我再費藥。」

  帳角幾個軍士聽到葷話都笑了起來。

  寧洛指尖收緊,披風底下的產傷還在隱隱作痛。

  那一瞬間,她比方才被刀架著時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從深宮換到了西北軍營,換了一個籠子。

  這裡的人不講禮法,眼中多是盤算與獵艷的欲望。

  幾名將領回稟的都是戰後傷亡和追兵去向,真正涉及糧道與下一步調兵時,輿圖仍扣在案下。

  他沒有避著寧洛,其他將軍也當沒她一樣匯報著軍情。

  大家只當她是個好看的擺設,沒人覺得一個剛生產完的婦人能有什麼威脅。

  副將梁敬道:「朝廷輕騎追出三十里便退了。蕭晏並未出現。」

  裴朔聽完,看了寧洛一眼。寧洛攏著披風,連眼睫都沒有動。蕭晏若真的扔下中軍追來,只會將昶兒和身後所有人一併送到裴朔刀下。他沒有來,才是她認識的蕭晏。

  裴朔拿指節敲了敲案面:「方才的話,你記了多少?」

  「將軍肯讓我聽的,我都記得。」


  「那就記著。」裴朔淡淡笑道,「能送出去,算你的本事。」

  隨後再有人回稟換營路線,裴朔抬了下手,醫婆立刻叫人來抬寧洛,將她隔在了簾帳後面。

  寧洛早已撐不住了。產傷被長椅硌得發疼,披風底下重新有了濕意,她只能將掌心抵在椅沿,不讓身體往下滑。裴朔隔著半張帥案看見她指節發白,眉頭微皺,便提前結束了這場軍議。

  寧洛表面虛弱,其實也在暗暗傾聽。蕭晏不救自己,自己在這危城之中更要自救。她認力聽著眾人的關係,尋找破綻。東營一戰傷亡最重的是孫校尉所部,劫她回來的白校尉卻拿到了雙份賞銀。梁敬報數時兩次替孫校尉遮掩,孫校尉聽見裴朔賞白家人,臉色很不好看。

  漸漸地,她感覺渾身發冷,頭昏沉起來,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終於昏倒在長椅上。

  寧洛的低熱燒了起來。裴朔一直留意著她的狀況,見人昏過去,只當她是體力不支,對女醫道:「中原女子嬌貴,仔細看診。」

  裴朔讓人連椅子一起抬進後帳,又命兩個親兵守住帳門。

  寧洛被抬進後帳後,副將才問:「將軍,這女人現在在我們手上,何不趁機威脅蕭晏?若能順勢除去蕭晏,豈不是一舉兩得?」

  裴朔讓他等上兩日。蕭晏若急,自會派人來談條件;若始終不問,人留在這裡也無妨。

  後帳只隔著一層氈簾,外面的聲音清楚地傳了進來。寧洛正由醫婆重新包紮傷口,聽見這句話,只抬了抬眼。

  裴朔臨時改了主意,原先她只需防著他拿自己逼蕭晏退兵,如今又多了一重麻煩:即使蕭晏肯給,裴朔也未必肯放。

  醫婆將染血的紗布扔進銅盆,低聲勸她躺下。

  寧洛順從地合上眼,腦子裡卻方才見過的人、聽過的名字、各人站的位置重新梳理了一遍。

  等她走出這裡的那一日,她定要讓這些輕辱她的人付出生死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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