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逐鹿

2026-09-15 07:58:09 作者: 不是偷是借
  隕星壇前的殺伐,從未有一刻停歇。

  腥風裹著灰白瘴霧席捲整座焦土古壇,兵刃交擊的脆響、靈力炸裂的轟鳴、修士臨死前的悽厲哀嚎,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化作一片亂世喧囂。

  方才三息誅滅三名黑衣兇徒的一幕,雖只是壇前混戰里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卻已然讓周邊一片區域瞬間清靜。

  數名原本蠢蠢欲動、想要伺機劫掠落單修士的散修,全都下意識收回目光,不敢再將視線落在林墨身上。

  混跡荒墟搏命的人,最是勢利,也最是識勢。

  誰弱誰強、誰可欺、誰不能惹,他們一眼便能看清。

  尋常鍊氣九層修士,縱然根基紮實,頂多也就穩壓同階,想要三息之內乾淨利落斬殺三名配合嫻熟、滿身殺業的鍊氣八重老手,絕無可能。

  眼前這名青衫少年,看似氣息平平、內斂普通,實則搏殺經驗、心境定力、出手狠辣程度,遠非普通散修可比。

  這類人,要麼是隱於低層、潛心沉澱的苦修者,要麼是手上染滿鮮血、歷經百戰的老牌狠人。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們能夠招惹的存在。

  一時間,林墨周身數丈範圍,竟隱隱形成一片無形的空白區域,往來廝殺的修士紛紛繞道而行,無人再敢近身挑釁。

  林墨對此視若無睹,神色自始至終淡漠如水。

  他緩步移步,尋了一處邊緣高聳的焦黑石丘,靜靜立在上風位置。

  此處視野開闊,可將整座隕星壇的局勢盡收眼底,又遠離中心最慘烈的廝殺漩渦,進退自如,最適合靜觀全局,沉澱道心。

  立足石丘之上,放眼望去,整片壇前亂象淋漓盡致,入目驚心。

  百餘名修士扎堆混戰,已然徹底亂作一團,無陣營、無盟友、無道義、無規矩。

  前一刻還並肩聯手奪寶的同伴,下一刻便會因為一塊星鐵、一縷星韻反手偷襲,刀刃相向;方才占據優勢、奪得靈材的勝者,轉瞬便會被數名心懷覬覦的修士聯手圍殺,硬生生從屍山血海之中被拉下王座。

  人性的貪婪、自私、狡詐、殘忍,在這片無規則的上古遺蹟之中,被無限放大,展露無遺。


  壇心懸浮的細碎星芒,依舊緩緩升騰流轉,清冽純粹的星辰道韻隨風飄散,落在誰的身邊,便是誰的機緣。

  可這看似唾手可得的機緣,卻如同淬毒蜜糖,誘人至極,也致命至極。

  無數修士紅著雙眼,捨棄防備、捨棄退路、捨棄理智,瘋狂撲搶那一絲絲稀薄的星韻。

  有人借星韻洗脈,靈力瞬間暴漲幾分,意氣風發,以為自身機緣將至、大道可期,轉頭便被背後襲來的冷刃貫穿胸膛,剛剛所得的機緣尚未沉澱,便隨性命一同消散;

  有人蟄伏許久,隱忍不出,待旁人兩敗俱傷之時出手收割,奪盡靈材,自以為智謀無雙、坐收漁利,殊不知暗處另有更強者窺視,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轉瞬便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更有無數底層鍊氣修士,資質平庸、根基淺薄、修為低微,本無爭奪機緣的資本,卻依舊抵不住貪念蠱惑,心存僥倖沖入混戰,妄圖搏一場逆天機緣,最後只能化作焦土之上的一具無名枯骨,無人銘記、無人惋惜。

  林墨靜靜俯瞰這一切,心中不起半點波瀾。

  他看得透徹,這群人追逐的,從來都不是真正的大道機緣,只是短暫虛妄的修為漲幅、世俗層面的資源財富。

  他們急於變強,急於突破,急於依靠外物堆砌境界,卻從未想過打磨本心、穩固根基。

  靠著爭搶機緣、吞食靈材堆起來的修為,看似進展飛速,實則虛浮無根,道心殘缺,心魔暗藏,越是急躁貪進,距離真正的大道便越遠。

  今日奪寶僥倖存活,明日便會因更大的貪念葬身絕地,往復循環,永無寧日。

  這便是絕大多數底層修士的宿命。

  無名師指點,無大道認知,無靜心定力,只能在亂世之中隨波逐流,以命搏利,以貪殉道。

  林墨立在石丘之巔,任由腥風瘴霧拂過衣袍,心神徹底沉澱。

  他此刻依舊穩穩停在鍊氣九層圓滿。

  歷經荒墟一路歷練、石驛殺伐、外圍清敵,他的肉身、經脈、靈力、戰法,早已打磨至當前境界的極致,半分破綻皆無。尋常修士到了這一步,早已按捺不住心底躁動,迫不及待衝擊築基,渴求境界躍遷、實力暴漲。


  可林墨深知,境界從不是修行的全部。

  築基是第一道大道壁壘,是凡與仙的真正分界,根基的厚薄、心境的深淺、閱歷的廣狹,直接決定日後金丹、元嬰乃至無上大道的上限。

  他要的,不是倉促破境的速成築基,而是心境圓滿、閱歷充足、道心無瑕的完美築基。

  境界可以暫緩,道心不可有缺。

  就在林墨靜觀局勢、沉澱己身之時,壇場外側的高地,氣氛悄然發生變化。

  原本三三兩兩、零散落座、冷眼旁觀的築基修士,漸漸起身聚攏。

  足足七道凝練厚重的靈力氣息,緩緩鋪展開來,壓蓋全場。

  這七人,皆是踏入築基境的老牌修士,最低築基二重,最高已然抵達築基四重。

  在這片僅有百名散修匯聚的隕星壇區域,築基修士便是金字塔最頂端的強者,是絕對的主宰。

  此前他們一直隱忍觀望,任由底層鍊氣修士廝殺內耗,消磨彼此體力、靈力、心神,坐觀鷸蚌相爭。

  待到低層修士死傷過半、人人疲憊、靈力耗損慘重、局勢徹底糜爛之時,他們終於不再蟄伏。

  為首一名青袍中年修士,面生褶皺,眼神陰鷙,周身靈力沉穩厚重,是七人之中修為最高的築基四重修士。

  此人常年混跡黑隕荒墟腹地,凶名在外,手段狠辣,殺伐無度,手上沾染的修士性命,早已不下百數。

  他抬步踏出,淡漠的目光掃過下方混亂的人群,聲音不大,卻帶著築基修士的威壓,清晰響徹全場。

  「井底之蛙,徒自喧囂。」

  「隕星壇星韻星鐵,非爾等螻蟻可染指。」

  「至此為止,所有機緣,歸我七人所有。」

  簡單兩句話,霸道蠻橫,不容置喙。

  話音落下的瞬間,七名築基修士同時動身。

  七道渾厚靈力轟然鋪開,如同七座無形大山鎮壓而下!

  原本混亂廝殺的底層鍊氣修士,瞬間被這股磅礴的境界威壓壓得氣血翻湧、身形踉蹌,手中攻勢盡數崩解。

  不少修為弱小的修士,直接被威壓震得口吐鮮血、癱倒在地。

  境界差距,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鍊氣與築基,看似只有一步之遙,實則天塹鴻溝。

  築基凝氣成海、築造道基,靈力質變性升華,無論是厚度、純度、威壓、掌控力,都絕非鍊氣修士可以抗衡。

  方才拼死搏殺、血流成河爭奪的機緣,在築基強者眼中,不過是隨手可取的囊中之物。

  底層修士的拼命廝殺、生死爭奪,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可笑的自娛自樂。

  「憑什麼!我們先到先得,拼死搏殺,憑什麼拱手讓人!」

  人群之中,有一名僥倖存活、滿身傷痕的鍊氣九重修士,心有不甘,厲聲怒吼。

  他浴血苦戰半宿,斬殺數人,方才奪得一小塊星鐵,尚未捂熱,便被築基強者強行奪權,心中憤恨難平。

  可他的怒吼,只換來青袍中年修士的一抹漠然譏笑。

  「憑什麼?」

  「憑我築基,你鍊氣。」

  「荒墟絕地,弱肉強食,實力,便是唯一道理。」

  話音未落,青袍修士隨手一拂袖。

  一道凝練凌厲的青色靈力破空而出,速度快至極致,不等那名修士再發一言,便已然洞穿其胸膛。

  鮮血噴涌,身軀轟然倒地,瞬間殞命。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殘存的鍊氣修士,盡數噤若寒蟬,無人再敢有半分異議。

  憤怒、不甘、委屈、怨懟,盡數壓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所有道理、所有付出、所有拼搏,都蒼白無力。

  七名築基修士不再理會瑟瑟發抖的底層修士,徑直踏步走向隕星壇中心。

  一路上,但凡有人膽敢靠近、妄圖爭搶,盡數被他們隨手斬殺,毫不留情。

  血腥氣再度濃郁數分。

  很快,七人穩穩占據隕星壇最核心的七處星紋節點,各自盤坐,瓜分壇心最精純的星辰道韻。

  有人抬手吸納飄散的星芒,滋養自身道基,穩固築基境界;有人俯身收取石縫之中不斷溢出的星鐵碎塊,收納珍藏;有人凝神感悟星軌道紋,試圖參悟一絲上古星辰大道。

  底層百名修士浴血廝殺半天,死傷過半,最終所有機緣,盡數被七名築基強者不費吹灰之力盡數收割。

  世間殘酷,莫過於此。

  石丘之上,林墨靜靜看著這一幕全程,眼底依舊無喜無怒。

  他沒有憤慨不公,也沒有心生艷羨,更沒有貿然下場爭鋒。

  他只是靜靜看著,靜靜感悟。

  感悟強弱之別,感悟階層之距,感悟人心貪妄,感悟世道規則。

  這群築基修士,的確碾壓低層修士,霸道奪權,蠻橫獨占機緣。

  可林墨看得清楚,他們同樣深陷執念與浮躁之中。

  他們踏入築基數年、十數年,本該靜心打磨道基、深耕大道,卻依舊沉迷於爭奪外物、掠奪機緣、恃強凌弱,心性依舊浮躁貪利,道心依舊淺薄狹隘。

  靠著掠奪機緣穩固的築基境界,看似強橫,實則依舊無根浮萍。

  今日仗築基之威碾壓低層修士,明日遇到更強者,依舊只能淪為魚肉。

  強弱是相對的,境界是暫時的,唯有道心恆久、本心穩固,方能行穩致遠。

  林墨繼續靜立觀望。

  下方局勢徹底定型。

  七名築基強者鎮守壇心,瓜分所有核心機緣,無人敢犯。

  殘存的數十名鍊氣修士,不敢再爭搶核心星韻,只能蜷縮在壇場邊緣,撿拾零星散落的細碎星塵、極小的星鐵碎屑,苟求一絲微薄機緣。

  即便如此,依舊有人為了一粒微末星塵,再度拔刀相向、廝殺殞命。

  人性的貪,不因處境卑微而減半分;人心的惡,不因機緣渺小而有收斂。

  整整兩個時辰,時光緩緩流逝。

  壇心的星辰道韻漸漸稀薄,天外星力的外泄緩緩減弱,這場持續整夜的隕星壇機緣現世,已然接近尾聲。

  七名築基修士陸續睜眼,眼底皆露滿足之色。

  一夜吸納星韻,穩固道基、提純靈力、滌盪煞氣,收穫頗豐。

  「此地機緣將近,星力漸枯,沒必要繼續久留。」

  「收拾妥當,即刻離去,前往下一處遺蹟。」

  「此次收穫尚可,足夠我等閉關穩固一段時日。」

  幾人低聲交談,語氣從容,盡顯勝者姿態。

  為首青袍中年修士環視全場,淡漠開口:「此地殘餘零碎機緣,爾等自取,我等離去。」

  說罷,七人起身,準備踏步離開隕星壇。

  可就在此時,一道陰冷的笑聲,驟然從外圍濃霧深處傳來。

  「哈哈哈,機緣將盡,主力欲走?」

  「我等蟄伏多時,等候的,便是此刻!」

  聲音突兀、冰冷、帶著濃郁的殺伐戾氣。

  嗡!

  數道更加渾厚、更加霸道的靈力氣息,瞬間從濃霧之中爆發而出,沖天而起,鎮壓四方!

  八道身影,踏著瘴霧,緩步走出濃霧。

  最弱築基三重,最強,築基五重!

  遠超場內原有七人的實力層次!

  全場修士瞬間瞳孔驟縮,心頭巨震!

  原來,這片隕星壇之外,依舊有強者蟄伏!

  這些人自始至終未曾現身,隱忍全程,不參與半點爭搶,靜靜等待場內所有人拼殺耗盡、機緣將近、主力鬆懈之時,才驟然現身,坐收最終漁利!

  一山更比一山高,一局更比一局深。

  底層修士拼螻蟻之爭,中層築基奪眼前之利,高層強者藏暗處之謀。

  層層算計,層層碾壓,步步殺機,步步貪婪。

  亂世逐鹿,從無終點。

  石丘之上,林墨身姿挺拔如松,心境沉靜如淵。

  他靜靜看著驟然變局的全場風雲,眼底澄澈通透,無半分躁動。

  鍊氣九層的底蘊徹底圓滿,亂世百態盡數閱盡,人心貪嗔痴妄盡數看透。

  不是到時築基了系統會給什麼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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