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光徹底斂入蒼梧山腹地之後,整片天地徹底恢復如常。
風照常流,雲照常飄,山林草木靜靜佇立,仿佛剛才那一場撼動千里的天地異象,從未發生過。
唯獨懸停在半空的五大宗門修士,依舊全員滯留,沒人動身離開。
山外安靜了,人心反而更亂了。
所有人都卡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蒼梧山深處,心裡七上八下。
禁域還在,迷霧未散,山腹最深處依舊遮掩得嚴嚴實實。最重要的是——葉清瑤還沒有出來。
剛才所有人都被上古殘陣狠狠教訓了一頓,心裡清楚,憑他們的本事,根本踏不進蒼梧山核心半步。
進不敢進,查不能查,走又不甘心走。
一群大楚頂尖修士,此刻就像一群蹲在路邊吃瓜卻啥也看不見的看客,尷尬又焦灼。
玄符道宗眾人不死心,接連試了好幾輪符籙探查。
探禁符、尋氣符、窺天符,一門能用的秘術全砸了出去。
結果無一例外,所有符籙一靠近山域邊界,瞬間黯淡、崩碎、化灰,半點效果沒有。
玄符道宗主看著自己一沓高階符籙白白報廢,肉痛得嘴角直抽,徹底擺爛。
「沒用,完全沒用。上古陣紋規則和現世完全不一樣,我們的符道,在這裡形同廢紙。」
萬獸谷這邊也跟著吃癟。
各類探路異獸、通靈靈禽、地底尋脈靈獸,全部縮在地上瑟瑟發抖,任憑弟子怎麼驅使,死活不肯靠近山腳,骨子裡的恐懼根本壓制不住。
萬獸穀穀主無奈擺手:「別試了,生靈畏道,天生壓制,探不出任何東西。」
碧水閣女修凝出水鏡、鋪開水韻神念,嘗試以細膩靈力滲透山林迷霧,結果剛一接觸禁域氣場,水鏡漆黑破碎,神念直接被彈回,不少低階女修甚至被震得氣血微浮。
一輪輪試探下來,所有人徹底認清現實。
他們,被徹底隔絕在外。
山內發生了什麼、仙光為何內斂、出世之物到底是什麼、有沒有被人得走……
一無所知。
長空之上,氣氛慢慢變得嘈雜。
憋了許久的各大宗門弟子,終於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葉峰主進去這麼久,這麼安靜,不會真撿到東西了吧?」
「那可是仙光啊,實打實的上古仙氣,絕對是至寶級別的東西。」
「咱們五宗堵在外面寸步難行,人家一個人進去暢通無阻,這差距也太離譜了。」
「說真的,換誰誰不拿?這麼大的機緣擺在眼前,傻子才空手出來。」
越議論,人心越失衡。
嫉妒、不甘、憋屈,慢慢在各大宗門隊伍里蔓延開來。
他們大老遠匆匆趕來,慌慌張張、爭先恐後,結果全員吃癟、全員碰壁、全員看戲。
從頭到尾,連山內核心都沒摸到分毫。
赤火門門主搓著自己烤焦的鬍子,一臉鬱悶。
「忙活半天,差點把自己炸死,啥也沒看著,最後便宜了青雲宗一個人?」
他說話直白,毫不掩飾心裡的不平衡。
碧水閣閣主輕輕蹙眉,溫聲開口:
「話不能這麼說,機緣憑實力。我們進不去,是我們本事不夠,葉峰主能進去,是她道行長我們太多。」
道理所有人都懂,可懂歸懂,心裡憋屈也是真憋屈。
萬獸穀穀主嘆道:「只能說,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這機緣,壓根本就不屬於我們大楚諸宗。」
全場心態最複雜的,當屬靈劍宗宗主李正陽。
他是大楚明面第一金丹,執掌第一宗門,素來壓服諸宗、聲望最高。
可今日這一幕,直接打碎了他多年的優越感。
他被殘陣餘威逼得寸步難行,葉清瑤卻能閒庭信步橫穿禁域。
若是此番真讓青雲宗獨得仙緣,未來大楚修行界的格局,必然徹底傾斜。
靈劍宗數百年的第一名頭,恐怕就要易主了。
可他再不甘心,也無可奈何。
打不過、進不去、查不到、搶不了。
只能憋著。
李正陽壓下心中紛亂,沉聲安撫全場:
「諸位稍安勿躁,一切只是猜測。葉峰主為人清正,未必會私吞機緣,且靜待結果便可。」
嘴上這麼說,他自己心裡半點不信。
上古仙緣,誰見了不動心?
就在全場人心浮動、各懷猜忌、整片空域吵吵嚷嚷之際。
蒼梧山深處的迷霧緩緩分開。
一道素白身影,不急不緩,踏步走出山林。
葉清瑤現身了。
她依舊是先前模樣,白衣素雅,乾淨淡然,身上沒有半點寶光,沒有一絲靈力動盪,不像是得了絕世仙緣,反倒像只是進山閒走了一圈。
衣衫無塵,髮絲不亂,神色平靜如初。
一瞬之間,整片長空瞬間安靜。
所有議論聲、嘀咕聲、猜忌聲,戛然而止。
萬千目光齊刷刷匯聚在她身上,所有人屏息凝神,等著她一句話、一個動靜。
李正陽率先上前拱手,姿態恭敬,問得直白穩妥:
「葉峰主久入深山,不知山內異象可否查明?方才仙光貫天,究竟是何等古物出世?」
這一問,也是全場所有人想問的。
眾人耳朵豎起,目不轉睛。
葉清瑤目光淡淡掃過空中密密麻麻的諸宗修士,神色平靜無波。
「無事。」
她只答兩個字。
簡單、乾脆,沒有多餘解釋。
眾人當場愣住。
無事?
那剛才驚天動地、震動全境的仙光沖天,是鬧著玩的?
赤火門門主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大咧咧問道:
「葉峰主,這可不像是無事啊!方才那仙光我們全都親眼所見,整座山都在震動,怎麼可能無事?您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沒跟我們說?」
問話直白,帶著明顯的試探。
全場所有人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等著葉清瑤答覆。
葉清瑤眸光微落,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和,沒有壓迫、沒有高冷,只是單純陳述事實:
「封禁鬆動,古氣外泄而已,並非至寶現世,也無仙物誕生。」
一句實話,瞬間讓大半人心裡的貪念落了空。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複雜。
搞了半天,不是仙寶出世?
那他們剛才緊張半天、爭搶半天、嚇個半死,純屬白忙活?
葉清瑤繼續隨口補了一句,語氣尋常:
「山中古禁歲月悠久,偶爾氣機翻湧,屬正常山川變動,無福緣可尋,無至寶可取。諸位不必多留。」
話說得很直白。
沒機緣,沒好處,留下來也沒用。
就是一場上古山川封禁的正常異動。
眾人瞬間心態炸裂。
白激動了。
白爭搶了。
白害怕了。
白蹲守這麼久了。
玄符道宗主哭笑不得,搖著扇子連連搖頭:
「鬧了半天,是我們自己嚇自己,自己貪自己?」
萬獸穀穀主一臉無語:
「好傢夥,老夫三百年白活了,被一座荒山的喘氣動靜唬住了。」
碧水閣女修們一個個神色尷尬,剛才緊張期待的模樣全都成了笑話。
唯有李正陽眉頭微凝,他聽出了言外之意,但葉清瑤不願多講,他也不敢多問。
既然對方都說無機緣可尋,再糾纏追問,反倒落了下乘。
赤火門門主還不死心,摳著腦袋追問:
「真啥都沒有?一點碎渣、一點靈氣本源、一點古痕機緣都沒剩?」
葉清瑤淡淡搖頭:
「無。」
徹底堵死所有念想。
全場所有人瞬間泄了氣。
滿腔火熱的貪念、期待、算計,一瞬間全部歸零。
白跑一趟,白爭一場,白慌一日。
既然沒有機緣,繼續滯留蒼梧山毫無意義。
各大宗門瞬間沒了半點停留的興致。
「既然無事,那我等便先行撤離。」
「空耗時間,純屬徒勞。」
「回去吧回去吧,白折騰一天。」
原本劍拔弩張、暗流涌動的萬宗對峙場面,瞬間變得鬆散滑稽。
各大宗門宗主開始陸續整頓門人,準備返程。
剛才吵得最凶、搶得最猛、算計最深的幾宗,此刻臉最疼、心態最崩。
靈劍宗弟子垂頭整理劍光,赤火門弟子默默拍掉身上焦灰,碧水閣女修兩兩結伴低語吐槽,萬獸谷收攏滿地慫包異獸,玄符道宗主心疼著報廢的符籙,全員一臉生無可戀。
李正陽最後對著葉清瑤拱手一禮:
「多謝葉峰主解惑,我宗先行告退。」
葉清瑤微微頷首,不作多言。
下一刻,漫天靈光再起。
五大宗門陸續騰空而起,浩浩蕩蕩的隊伍,來時爭先恐後、聲勢滔天,去時蔫頭耷腦、狼狽鬆散。
一道道劍光、火光、水韻、符光、獸影,朝著四方天際散去。
喧鬧一時的蒼梧山上空,人群飛速清空。
短短片刻,萬宗盡散。
長空重歸空曠,山野重歸寂靜。
偌大天地,只剩清風過山,草木輕搖。
葉清瑤立在山前,靜靜凝望了一眼幽暗深沉的群山腹地,片刻後袖袍輕拂,身形凌空,化作一道清白流光,朝著青雲宗方向緩緩離去。
自始至終,平靜淡然。
而遠處山林陰影之中。
林墨依舊靜靜立在原地。
他從頭到尾看完了整場鬧劇。
看著萬宗蜂擁、看著群雄吃癟、看著眾人猜忌、看著全員落空、看著各派悻悻離場。
他聽得清楚,也看得明白。
師尊說無事,便是不想讓大楚這些低層修士,徒自驚擾、空生貪念。
蒼梧山看似無事,實則古禁鬆動、地脈翻湧,只是其中隱秘太深、兇險太大,根本不是如今的大楚修士能夠觸碰。
當然,這些他不必點破,不必深究。
機緣落空也好,群雄散去也罷,都是尋常。
一場驚動整片大楚的天地異動,最後就這麼平平淡淡、草草落幕。
山風拂過林間,吹散最後一點靈力餘波。
蒼梧山沉默矗立,安安靜靜橫亘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