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散開。
林玄走出山谷。
身後的鼎山,依然籠罩在厚厚的白霧裡。像一隻沉睡的巨獸。
沒人知道。
裡面藏著一個三萬年的秘密。
也沒人知道。
走出來的這個少年。
已經和進去的時候。
完全不一樣了。
鍊氣九重巔峰。
靈武二重巔峰。
前後不過幾天。
連破了一個大境界加兩個小境界。
說出去。
沒人會信。
林玄低頭。
看了看自己的手。
握了握拳。
空氣被捏得發出一聲爆響。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甚至有種感覺。
現在回去。
一拳就能把血蛇那種級別的。
轟成渣。
當然。
也只是感覺。
真打起來。
還得看實際交手。
但至少。
再遇到青風那種靈武六重的。
不至於像之前那樣毫無還手之力了。
打不打得過不好說。
但全身而退。
沒問題。
林玄收回思緒。
辨認了一下方向。
往山下走。
回去。
回林家。
礦場那邊。
還有一堆事。
大長老倒了。
但他的餘黨還在。
三十七個人。
潛伏在礦場各個位置。
得回去清理。
還有。
陳默的血脈覺醒。
也需要關注。
錢通那邊。
也該收網了。
林玄一邊走。
一邊盤算著回去之後的安排。
走著走著。
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樹林裡。
有人。
三道氣息。
兩道靈武四重。
一道……靈武六重巔峰。
林玄的眼神。
冷了下來。
青風。
還有兩個天劍宗弟子。
他們沒有一直在石鼎那裡死磕。
他們猜到了林玄會從別的地方出來。
所以守在了下山的路上。
夠聰明。
也夠難纏。
林玄沒躲。
也沒必要躲。
他繼續往前走。
走出了樹林。
林子裡。
三個人站在路中間。
為首的。
正是青風道長。
月白道袍。三縷長髯。背負長劍。
看起來仙風道骨。
但眼神里的貪婪。
藏不住。
他身後。
站著兩個年輕弟子。
一男一女。
都是靈武四重的修為。
手裡握著劍。
神色倨傲。
像看獵物一樣看著林玄。
青風看到林玄。
笑了。
「我就知道。「
「你肯定會從別的路出來。「
「鼎神宗的遺址。「
「不可能只有一條路。「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上下打量著林玄。
眼神里有一絲意外。
「靈武二重巔峰。「
「在密室里又突破了?「
他搖搖頭。
「真是個怪物。「
「可惜。「
「再強的怪物。「
「落到我手裡。「
「也只能任人宰割。「
林玄看著他。
沒說話。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青風被他看得很不舒服。
「怎麼不說話?「他冷笑。「嚇傻了?「
「還是說。「
「你覺得你一個靈武二重。「
「能打得過我?「
林玄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
「讓開。「
兩個字。
很平淡。
但青風的臉色。
瞬間沉了下來。
「找死。「
他一揮手。
身後兩個弟子。
同時動了。
一左一右。
兩道劍光。
交叉著斬向林玄。
靈武四重的劍修。
聯手一擊。
威力不俗。
林玄站在原地。
沒動。
直到劍光快要落到他身上的瞬間。
他才動了。
右拳。
往前轟出。
一尊鼎形拳印。
從他拳頭上飛了出去。
不是五尊。
不是十尊。
就一尊。
但這一尊。
比之前的十尊加起來。
還要大。
還要沉。
青銅色的鼎身。
上面有兩道銘文的輪廓。
一道完全亮著。
一道亮了九成。
轟——
拳印撞上了兩道劍光。
沒有巨響。
沒有爆炸。
劍光。
就那麼……碎了。
像玻璃一樣。
碎裂成無數片。
消散在空氣里。
鼎印去勢不減。
繼續往前。
壓向兩個天劍宗弟子。
兩人臉色大變。
想躲。
躲不開。
鼎印的速度太快了。
而且。
他們發現。
自己的真氣。
在被吸走。
十丈範圍。
吸功漩渦。
兩人的身體。
像是陷入了泥沼。
動作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
鼎印到了。
轟。
兩個天劍宗弟子。
同時倒飛出去。
人在空中。
就噴了一口血。
摔在地上。
爬不起來了。
一招。
兩個靈武四重。
廢了。
青風的瞳孔。
猛地一縮。
這……
怎麼可能?!
靈武二重。
一招秒兩個靈武四重?
這是什麼怪物?!
他不知道。
突破到靈武境之後。
吞天鼎的威力。
提升了何止十倍。
第二道銘文雖然還差一成沒補全。
但已經能發揮出大半威力。
十丈吸功範圍。
加上增強了三倍的鼎形拳印。
對付兩個靈武四重。
真的就跟捏死兩隻螞蟻。
沒什麼區別。
青風的臉色。
變得很難看。
他低估了這小子。
嚴重低估了。
難怪血屠都沒拿下他。
這小子的戰力。
根本不能用正常境界來衡量。
但。
再強。
也只是靈武二重。
他是靈武六重巔峰。
差了四個小境界。
加上一個大境界的碾壓。
他不信。
這小子還能翻了天。
「好。「
「好得很。「
青風臉上的笑容沒了。
眼神陰冷得像冰。
「看來我得認真一點了。「
他的手。
按在了劍柄上。
錚——
劍出鞘了。
寒光閃閃。
劍氣沖天。
靈武六重巔峰的劍修。
全力出手。
和之前的試探。
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小子。「
「能逼我出全力。「
「你足以自傲了。「
他動了。
人劍合一。
化作一道白光。
直取林玄。
快。
太快了。
劍修的全力一擊。
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林玄的瞳孔。
微微一縮。
他沒有硬接。
腳下一錯。
側身躲開。
劍光擦著他的胸口飛過。
劃破了衣服。
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白痕。
只差一寸。
就是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好快的劍。
林玄心中暗道。
青風一擊不中。
轉身又是一劍。
劍隨身走。
連綿不絕。
劍修的游身劍。
最是難纏。
林玄一邊躲。
一邊尋找反擊的機會。
十丈範圍。
吸功一直在運轉。
青風的真氣。
在緩慢地流失。
不多。
但確實在流失。
青風也察覺到了。
臉色更難看了。
這吸功。
範圍怎麼變大了?!
之前在主殿裡。
明明只有三丈。
怎麼現在變成了十丈?!
這小子在密室里。
到底得了多少好處?
不行。
不能拖。
拖得越久。
對他越不利。
青風咬咬牙。
劍勢一變。
不再游斗。
而是全力猛攻。
一劍快過一劍。
一劍重過一劍。
要在最短的時間內。
拿下林玄。
林玄的壓力。
驟然增大。
靈武六重巔峰的全力爆發。
確實不是現在的他能正面硬扛的。
他身上的傷口。
越來越多。
雖然都不深。
但積少成多。
也很麻煩。
再這樣下去。
遲早要被耗死在這裡。
必須速戰速決。
林玄心中有了決斷。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
右肋露出空門。
青風眼睛一亮。
抓住機會。
一劍刺出。
直取右肋。
這一劍。
又快又准。
眼看就要刺中。
就在劍尖即將碰到衣服的瞬間。
林玄的身體。
詭異地扭了一下。
劍。
刺偏了。
貼著肋骨滑了過去。
只劃破了一層皮。
而青風整個人。
因為用力過猛。
衝進了林玄的懷裡。
就是現在。
林玄的左手。
閃電般探出。
按向青風的胸口。
青風臉色大變。
想躲。
太近了。
躲不開。
他只能左手一掌拍出。
迎向林玄的手。
砰。
兩掌相交。
青風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吸力。
從林玄掌心傳來。
他的真氣。
像決堤的洪水。
往外涌。
不好!
青風心中大驚。
急忙催動真氣想掙脫。
但林玄的另一隻手。
也按了上來。
雙手齊出。
吸力暴增。
青風的身體。
僵住了。
他的真氣。
在飛速流失。
靈武六重巔峰的渾厚真氣。
像開了閘的水。
源源不斷地湧向林玄。
「放開我!「
青風又驚又怒。
拼命掙扎。
但越掙扎。
真氣流失得越快。
他的氣息。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萎下去。
六重巔峰。
六重後期。
六重中期。
……
掉得飛快。
林玄閉著眼。
全力催動吸功。
氣海之中。
吞天鼎瘋狂旋轉。
第二道銘文。
越來越亮。
青風的真氣。
很純。
很渾厚。
比血蛇那種邪修的真氣。
質量高多了。
吸收起來。
效果也更好。
林玄的修為。
在漲。
靈武二重巔峰。
三重門檻。
越來越近。
「不……「
「不可能……「
青風的聲音越來越弱。
他的臉。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皮膚起皺。
頭髮變白。
像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我是天劍宗長老……「
「你不能殺我……「
「天劍宗不會放過你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越來越虛弱。
林玄充耳不聞。
殺都殺了。
還怕什麼天劍宗報復?
從青風在主殿裡說出「交出戰鼎、自廢修為「那句話的那一刻起。
兩人就已經是死敵了。
放虎歸山。
不是林玄的風格。
幾秒之後。
砰。
青風的身體。
軟軟地倒了下去。
成了一具乾屍。
靈武六重巔峰。
天劍宗外門長老。
死。
林玄收回手。
站在原地。
閉著眼。
消化著龐大的真氣。
氣海之中。
轟的一聲。
屏障碎了。
靈武三重。
而且。
還在漲。
三重初期。
三重中期。
三重後期。
最終。
停在了靈武三重巔峰。
差一步。
四重。
林玄緩緩睜開眼。
眼底金光一閃而逝。
他握了握拳。
力量。
比之前又強了一大截。
靈武三重巔峰。
再遇到靈武六重。
不用靠偷襲。
正面也能打一打了。
他低頭。
看了看地上的乾屍。
又看了看不遠處躺著的兩個天劍宗弟子。
那兩個弟子。
還沒死。
只是受了重傷。
爬不起來。
他們看著林玄。
眼神里滿是恐懼。
像在看一個魔鬼。
一招秒了他們兩個。
吸乾了青風長老。
這還是人嗎?
林玄的目光。
落在他們身上。
兩個弟子渾身一顫。
「你……你別過來……「
「我們是天劍宗的人……「
「你殺了我們。天劍宗不會放過你的……「
他們一邊說。一邊往後挪。
嚇得魂都快飛了。
林玄看著他們。
看了幾息。
然後。
他轉身。
走了。
沒殺。
不是心慈手軟。
是沒必要。
兩個靈武四重的小角色。
殺了也沒多少好處。
反而會徹底激怒天劍宗。
雖然已經結了死仇。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現在的他。
還沒到和九大聖地正面硬剛的時候。
先留著他們的命。
讓他們回去報信。
也讓天劍宗的人知道。
鼎神宗的後人。
沒那麼好欺負。
林玄的身影。
很快消失在樹林裡。
地上。
兩個天劍宗弟子癱坐在那裡。
半天緩不過神來。
……
半個時辰後。
林玄回到了鼎山腳下。
遠遠地。
就能看到山腳下的那個小鎮。
鼎山鎮。
因為靠近鼎山。
所以叫這個名字。
鎮上不大。
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客棧、酒樓、藥鋪、鐵匠鋪。
都有。
林玄進了鎮子。
先找了家客棧。
開了間上房。
洗了個澡。
換了身乾淨衣服。
身上的傷都好得七七八八了。
只剩下幾道淺疤。
用不了多久。
連疤都不會剩。
他坐在桌邊。
給自己倒了杯茶。
一邊喝。
一邊梳理著秘境裡的收穫。
最大的收穫。
當然是第二塊戰鼎碎片。
第二道銘文補了九成。
實力暴漲。
從鍊氣九重巔峰。
一路衝到了靈武三重巔峰。
這速度。
說出去能嚇死一片人。
然後是丹道傳承。
九轉還魂丹的丹方。
還有玄機子的丹道心得。
這些東西。
價值不可估量。
有了丹道傳承。
他就可以開始煉丹了。
煉丹。
不光是給自己用。
還能賣錢。
還能拉攏人。
一顆好的丹藥。
能讓無數人為你賣命。
在這個世界。
丹師的地位。
極高。
哪怕只是個低級丹師。
也會被各方勢力爭相拉攏。
更別說。
他手裡有鼎神宗的完整丹道傳承。
那可是上古第一丹道大宗。
隨便拿出點東西來。
都能讓整個丹道界震動。
林玄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茶香在嘴裡散開。
他的思緒。
回到了林家。
出來這麼多天了。
也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
大長老倒台之後。
族裡肯定很亂。
林嘯天的身體。
不知道撐不撐得住。
還有母親的事。
也需要繼續查。
他總覺得。
母親的失蹤。
沒那麼簡單。
林嘯天顯然知道些什麼。
但一直不肯說。
等回去。
得找個機會。
再問問。
另外。
錢通那邊。
也該收網了。
這個老傢伙。
藏得很深。
留在身邊。
是個隱患。
還有礦場的那些大長老餘黨。
三十七個人。
一個都不能留。
林玄放下茶杯。
站起身。
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
窗外。
夕陽西下。
把天邊染成了一片金紅。
鼎山的輪廓。
在夕陽中若隱若現。
很安靜。
但林玄知道。
這份安靜。
只是暫時的。
血影門不會就這麼算了。
天劍宗也不會。
九大聖地。
遲早會找上門來。
風暴。
正在醞釀。
而他。
必須在風暴到來之前。
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面對一切。
林玄的眼神。
變得堅定。
明天。
回林家。
把該處理的。
都處理掉。
然後。
去北域。
找母親。
找剩下的戰鼎碎片。
他的路。
還很長。
但他已經在路上了。
夜色降臨。
林玄盤膝坐在床上。
開始修煉。
氣海之中。
吞天鼎緩緩旋轉。
兩道銘文。
一道圓滿。
一道九成。
金色的光芒。
從鼎身散發出來。
滋潤著經脈。
強化著骨骼。
提升著修為。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
林玄退了房。
出了鼎山鎮。
朝著林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
遇到了不少行色匆匆的修行者。
都是往鼎山方向去的。
看方向。
應該是收到了什麼消息。
趕去碰運氣的。
也是。
秘境開啟這麼大的動靜。
不可能完全瞞得住。
血影門和天劍宗在那裡大打出手。
氣息波動那麼大。
附近的勢力肯定都察覺到了。
用不了多久。
鼎山有上古遺蹟的消息。
就會傳遍整個青州。
到時候。
不知道會有多少人蜂擁而至。
不過。
那些都和他沒關係了。
好東西。
該拿的他都拿了。
剩下的。
不過是些廢墟罷了。
讓他們去搶吧。
林玄加快了腳步。
……
三天後。
林家堡。
林玄站在堡門前。
看著眼前熟悉的朱紅色大門。
心情有些複雜。
離開的時候。
他還是個鍊氣境的小子。
回來的時候。
已經是靈武境三重巔峰的強者。
恍如隔世。
門口的守衛。
看到林玄。
愣了一下。
然後臉色大變。
「少……少主?!「
「少主回來了!「
守衛一邊喊。一邊跑進去通報。
林玄笑了笑。
邁步走了進去。
林家莊院很大。
一路上。
遇到不少林家子弟。
看到林玄。
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然後紛紛行禮。
「少主。「
「少主回來了。「
態度恭敬得不行。
和之前那種表面恭敬、背地裡看不起的樣子。
完全不一樣。
也是。
家族大比奪魁。
力壓林浩、林岳等天才。
還弄死了大長老一系的幾個核心人物。
現在的林玄。
在林家的威望。
僅次於林嘯天。
甚至在年輕一輩里。
已經隱隱超過了林嘯天。
林玄一路點頭。
徑直往主院走去。
剛走到主院門口。
就看到一個人迎了出來。
中年男人。
面容儒雅。
身穿灰色長袍。
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錢通。
林家大管家。
也是林玄一直沒有動的。
一枚暗棋。
「少主。「錢通拱手行禮。笑容滿面。「您可算回來了。「
「家主這些天。
天天念叨您呢。「
林玄看著他。
笑了笑。
「錢管家。「
「我父親怎麼樣了?「
「家主身體還好。「錢通笑著說。「就是大長老的事情之後。族裡事務繁多。「
「家主操勞過度。
精神差了些。「
「少主回來了就好。「
「家主肯定很高興。「
他一邊說。一邊側身讓路。
「少主請。「
「家主在書房等您呢。「
林玄點點頭。
從他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
林玄的目光。
在錢通的手上。
停了半息。
錢通的手。
很穩。
指節修長。
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不像是個管家的手。
倒像是……
練過某種指法的手。
林玄不動聲色。
繼續往前走。
心裡卻冷笑了一聲。
果然。
這個錢通。
不簡單。
不過。
現在還不是動他的時候。
先看看父親那邊的情況。
再慢慢跟他算帳。
林玄走進了主院。
朝著書房走去。
身後。
錢通站在原地。
看著林玄的背影。
臉上的笑容。
慢慢淡了下去。
眼神里。
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的手指。
輕輕敲擊著腰間的玉佩。
一下。
兩下。
三下。
節奏很奇怪。
像某種暗號。
敲完之後。
他轉身。
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腳步。
比剛才快了幾分。